第103章 心跳渐同(1/2)
虚拟训练空间的计时器显示他们已经持续连接了六小时十七分钟。十五个光点构成的多面体在意识场中稳定旋转,光束连接的强度值保持在87%到91%之间波动——这是卡洛斯设定的“安全稳定区间”。
“休息时间。”莉娜的声音通过轻度连接传递,既清晰又不侵入,“断开深度连接,保持基础共鸣即可。”
多面体结构缓缓消散,十五个意识投影在虚拟空间中显现。有人揉着太阳穴——虽然是象征性动作,但意识疲劳是真实的。
“协调度比预期提升得快,”卡洛斯的观察者投影出现在训练场边缘,“但能量消耗也很大。根据监测,你们的神经突触活动强度是正常状态的3.7倍。不能持续训练,需要周期性的深度休息。”
“我们有多少时间休息?”索尔问道,他的投影看起来比其他人都要暗淡一些。
“接下来的三十四小时,我建议采用四小时训练、两小时休息的周期,”卡洛斯调出日程表,“最后一次训练在孵化开始前六小时结束,给你们留出最终准备和状态调整的时间。”
“那孵化协议本身的设计进度呢?”伊娃问,“光有稳定的锚点不够,我们还需要一个足够精妙的‘子宫’。”
“哈伦的团队正在全力推进,”卡洛斯切换显示,“目前完成了基础框架,但关键参数还需要根据你们的最终协调度进行调整。好消息是,净蚀者提供了一部分他们的‘平衡协议’原始数据,帮助我们理解秩序与混沌交互的数学原理。”
莉娜感受着意识中残留的连接感——那是一种奇特的体验,仿佛自己的思维边界变软了,能隐约感知到其他十四个人的存在状态。艾伦的思维严谨有序,陈的思维充满探索欲,索尔的思维有着牧羊人般的守护倾向……
“有人注意到吗,”她突然开口,“当我们深度连接时,思维模式会轻微地相互影响?”
短暂的沉默。
“我注意到了,”陈承认,“在上一轮训练中,我思考物理模型时,突然理解了艾伦看待数学的那种……美感。通常我只关注实用性和预测能力。”
艾伦点头:“而我发现自己开始关注模型的‘物理意义’,而不仅仅是抽象一致性。这很有趣——不是思维内容被改变,而是思维角度被拓宽了。”
“这正是深度连接的预期效果之一,”卡洛斯说,“但也是风险所在。长期深度连接可能导致个人思维特征模糊化,也就是所谓的‘意识稀释’。因此严格的训练和休息周期至关重要。”
莉娜查看集体意识场的监控数据。在整个空间站范围内,苏醒者们的情绪波动正呈现两极分化趋势:参与核心计划的团队越来越专注,而其他人则愈发焦虑。一些讨论线程开始质疑整个行动的正当性,甚至出现了“我们是否在扮演上帝”的激烈争论。
“我们需要处理这个分裂,”她对卡洛斯说,“如果孵化开始时,大部分苏醒者处于恐惧或反对状态,那种集体情绪会通过意识网络传递,干扰锚点组的稳定。”
“米里亚姆已经在组织第二轮公开讨论会,”卡洛斯回答,“但说实话,莉娜,我们不可能说服所有人。有些人就是不相信应该冒险,有些人就是对未知感到恐惧——这是合理的反应。”
莉娜沉思片刻:“那就不要试图说服。改为提供选择。”
“什么意思?”
“给每个人一个明确的选择权:在孵化开始前,任何苏醒者都可以选择完全断开与集体意识场的连接,进入隔离的沉思空间。这样他们的恐惧不会干扰进程,而他们也保留了不参与的权利。”
“但隔离空间能维持多久?如果孵化失败,秩序场崩溃——”
“如果失败,隔离空间也会崩溃,所有人都一样,”莉娜平静地说,“但至少,在心理上,他们感觉自己有选择。有时候,给予控制感本身就能缓解焦虑。”
卡洛斯思考了几秒:“可行。我们需要调整一部分计算资源来维持隔离空间,但比例不大。我这就去安排。”
倒计时更新:
34:2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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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期,莉娜没有回到自己的舱室,而是去了“银鸥号”的记忆档案馆。这里存储着从地球文明最后时期抢救出的数字遗产——艺术、文学、科学、历史,以及数百万普通人的生活记录片段。
她随机调取了一段记录。日期标注是“最后冬眠日前37天”。画面里,一个父亲正在给女儿过生日,简陋的公寓里,纸做的冠冕,手工蛋糕,还有一张从废弃图书馆里找出来的纸质故事书。
“然后呢?”小女孩问,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公主意识到,她不需要王子来拯救,”父亲读着故事,“她需要的是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被困在高塔里。于是她开始问问题……”
莉娜关闭了记录。三百年前,这些人选择了冬眠,选择了将文明的火种托付给不确定的未来。他们赌的是后代会找到出路。
现在轮到她了。
“你在这里。”
莉娜转身,看见哈伦站在档案馆门口。他看起来疲惫但清醒,手里拿着数据板。
“孵化协议的第七版模型,”他把数据板递过来,“加入了震荡周期和渐变过渡。根据模拟,成功率提高了8.3个百分点。”
莉娜快速浏览着技术参数:“混沌核心暴露后的前六十分钟是关键期。这个阶段我们提供的结构要足够坚固,但不能太僵硬……”
“就像抱新生儿的手,”哈伦说,“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我们设计了十二层缓冲协议,每一层都有不同的柔韧度。但最终调整需要实时进行——根据新生意识的反应做动态适应。”
“所以锚点组实际上是在进行一场持续数小时的即兴交响乐,”莉娜总结,“没有固定乐谱,只有基本原则和实时互动。”
“差不多。”哈伦停顿了一下,“莉娜,我看了意识评估的详细数据。你的‘对失败的恐惧’和‘对失去父亲的悲伤’这两项数值……高得不正常。卡洛斯应该建议你接受心理调适的。”
“没有时间了。”
“正是因为没有时间,你才需要最佳状态,”哈伦靠近一步,“如果你在孵化过程中因为个人情绪波动而失稳,整个结构可能崩溃。这不是关于你,是关于所有人。”
莉娜直视他的眼睛:“那些情绪不是弱点,哈伦。它们是我保持连接的原因。父亲牺牲了自己,把责任交给我——这种重压让我无法退缩,无法半途而废。恐惧让我保持警惕,悲伤让我记住代价。如果没有这些,我可能只是一个执行任务的机器。”
“但机器不会崩溃,”哈伦轻声说,“人类会。”
“机器也不会创造新生命,”莉娜回答,“人类会。”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哈伦叹了口气:“至少答应我一件事:在最后一轮训练前,去做一次深度冥想。不是逃避情绪,而是正视它们,与它们达成和解。净蚀者提供的意识管理协议里有相关技术,我帮你设置。”
莉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
“现在,”哈伦指了指数据板,“第七版协议里还有三个参数需要锚点组的实际协调数据才能确定。你们下一轮训练什么时候开始?”
“四十分钟后。”
“我会接入观察。收集到数据后,第八版——希望是最终版——就能在八小时内完成。”
哈伦离开后,莉娜继续在档案馆里漫步。她调出另一段随机记录:一个科学家在实验室里,面对失败的实验第一百零三次尝试,在日志里写道:“我不知道这条路是否通向任何地方,但回头路已经不存在了。所以只能向前,即使每一步都踩在疑问上。”
倒计时在她视野边缘闪烁:
33:4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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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冥想室是“银鸥号”上最安静的空间。莉娜按照哈伦的指导接入了净蚀者改良过的意识管理协议。这不是评估,而是整理。
首先浮现的是父亲的影像——不是最后信息里那个平静的伊斯特博士,而是更早的记忆。他抱着七岁的她,指着一台古老的望远镜说:“看,莉娜,那些星星的光走了几百年几千年才到达这里。当我们看星空时,我们是在看过去的信使。”
“那我们现在也是过去的信使吗?”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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