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记忆矿脉（1/2）
坐标解析工作陷入了僵局。
哈伦调集了所有能访问的旧联盟数据库，甚至动用了莉娜的管理者权限解密了几份最高保密级别的档案，但关于那个被称为“虚空之井”的星系，记录出奇地一致且贫乏：
·星系编号：UX-7
·发现时间：旧联盟纪年2147年
·状态：完全秩序化，绝对禁区
·最后探测任务：2153年，探测器“深潜者-7”失联
·封锁令签署：2153年12月7日，由时任科学伦理委员会主席——艾德里安·伊斯特，莉娜的父亲。
“你父亲亲自签署的封锁令。”哈伦指着全息文档上的签名，“标准程序是委员会集体决议，但这份文件有特别备注：‘基于首席科学顾问的紧急建议’。那个首席顾问就是你父亲本人。”
莉娜坐在父亲曾经的办公椅上——这张椅子从核心平台的一个存储单元中被发现，她让人搬到了新建的管理中心。椅子的材质已经有些老化，但结构依然稳固。她试图想象父亲坐在这里，签署那份将整个星系永久封存的命令时的情景。
“系统，调取2153年12月前六个月，艾德里安·伊斯特的所有行程记录、通讯日志和研究笔记。”
“访问受限。部分文件需要二级管理者授权或伦理委员会审查。”
莉娜眼中紫色光轮微微明亮：“以现任管理者权限，暂时覆盖伦理审查条款。这不是调查，而是安全评估——那个坐标现在被净蚀者标记，可能构成威胁。”
短暂的沉默后，系统回应：“权限临时授予。正在调取数据……”
新的信息流涌入显示屏。莉娜快速浏览：
·2153年8月：艾德里安带领研究小组前往UX-7星系进行“高阶秩序场稳定性实验”，随行人员包括十二名顶尖物理学家和意识科学专家。
·2153年9月：实验进入第二阶段。艾德里安发回一份加密报告，标题为《边界渗透性的初步观察》，报告内容已损坏无法读取。
·2153年10月：研究小组中有三人因“急性意识固化症状”被紧急撤回。医疗记录显示，他们的晶化度在接触某种“非标准秩序辐射”后急剧上升至危险水平。
·2153年11月：艾德里安独自留在研究前哨站，持续三周未与委员会联系。
·2153年12月1日：艾德里安返回，立即要求召开紧急闭门会议。
·2153年12月7日：UX-7星系封锁令签署。
在封锁令签署后的一周内，艾德里安销毁了所有实验原始数据，并格式化了他个人的研究笔记。唯一未被销毁的是一段时长47秒的模糊全息记录，标记为“样本观察-最后一次迭代”。
莉娜点开记录。
影像质量极差，像透过浓雾观看。画面中央是一个悬浮在无重力环境中的物体——某种多面体结构，表面不断折射出病态的彩虹色光泽。物体似乎在缓慢地自转，但每次旋转到某个特定角度时，周围的时空会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指按压的薄膜。
然后，一个声音从背景中传来，是父亲的声音，年轻至少三十岁，但疲惫不堪：
“……证实了。边界是可渗透的。我们以为秩序化是单向的扩散，像墨水在水中的蔓延。但这里……这里更像是两面镜子相对放置。我们的秩序投射过去，对面也有东西……渗透回来。第七次迭代显示，渗透率以对数速率增长。必须终止。必须封存。愿星海原谅我们的无知。”
记录到此结束。
莉娜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寒意。父亲发现了什么？边界？镜子？渗透？
“哈伦博士，”她呼唤道，“我需要你组织一个分析小组，研究‘边界渗透性’这个概念。查阅旧联盟所有关于秩序化本质的理论，特别是那些非主流的假说。”
“已经在做了，”哈伦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办公室另一侧，“我召集了六位理论物理学家和意识科学专家，包括刚从沉睡中唤醒的节点311——卡洛斯·文，他曾是你父亲研究团队的初级成员。”
“他参与了UX-7实验？”
“没有直接参与，但他在实验前协助过数据建模。更重要的是，他的意识完整度高达92%，可能保留了相关记忆。”
“安排我和他谈话。同时，边缘知识复苏项目进展如何？关于UX-7，有没有从集体记忆中挖掘出什么？”
米里亚姆的声音接入通讯：“有两个发现。第一，在之前那三十七人共振簇中，有三位的记忆碎片指向了类似的概念——玛尔塔的星云数据中包含‘异常引力透镜效应，不符合已知物质分布’；雷诺的外星植物样本报告里提到‘样本表现出对局部时空曲率的敏感响应’；西尔万的未知语言记录中，有一段被标注为‘疑似描述维度边界现象’。”
“第二，”米里亚姆继续，“我们扩展了自愿参与复苏项目的节点范围，现在有四百二十一人加入。通过引导式共鸣，我们收集到了超过七千个记忆碎片。其中十九个碎片明确提到了‘虚空之井’或‘UX-7’，都是来自旧联盟中下层技术人员或文员的记忆——他们接触过实验的后勤支持、数据归档或设备维护。”
莉娜直起身：“那些碎片里有什么？”
“大部分是零散的：一份关于‘特殊防护服’的订单清单，数量异常大；一份运输记录显示向UX-7运送了‘高阶意识稳定剂’，那是通常用于治疗晚期晶化症的强效药物；还有一份被涂改的值班日志，显示2153年11月某晚，‘艾德里安博士的前哨站传出异常能量波动，持续三小时，随后所有外部监控被远程关闭’。”
碎片逐渐拼凑，但核心图景依然模糊。
“卡洛斯·文什么时候能谈话？”莉娜问。
“现在就可以，”哈伦说，“他在三号居住区的心理适应室，状态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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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文的外表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人类男性形象，晶化度中等，主要集中在左臂和胸口，呈淡蓝色脉络状。他的眼神清醒而专注，带着学者特有的审慎。
“伊斯特管理者，”他微微点头，“感谢您唤醒我。哈伦博士已经向我简要说明了情况。”
“请坐，文博士。我需要了解2153年你为我父亲工作时知道的一切，尤其是关于UX-7星系。”
卡洛斯坐下，晶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节奏：“我那时刚完成博士学位，被分配到艾德里安博士的高级理论组。我们的主要课题是‘秩序化进程的数学模型与预测’。当时的主流理论认为，秩序化是一种基于熵减原理的相变扩散，像低温使水结冰一样，只是规模巨大。”
“但你父亲不认同？”
“他不反对基础模型，但他认为那模型太……简单。”卡洛斯回忆道，“他总是说：‘自然厌恶简单。如果秩序化真的是如此基础的物理过程，为什么它在不同区域的表现差异如此之大？为什么有些星系完全固化，有些只是部分影响？为什么边缘区域会出现周期性的秩序浓度波动？’”
莉娜想起父亲曾经在她小时候说过类似的话：“宇宙是个复杂的对话，而我们只听懂了几个单词。”
“没错，就是那种感觉。”卡洛斯说，“2153年初，艾德里安博士提出了一个激进假说：秩序化不是单一过程，而是两种或更多种‘秩序状态’之间的干涉现象。他称之为‘秩序光谱假说’——就像可见光只是电磁光谱的一小段，我们观测到的秩序化，可能只是某个更广阔光谱中，人类能够感知的一小部分。”
“UX-7是他的实验场？”
“是的。UX-7在当时是个异常点——它的秩序化程度几乎是瞬间达到100%，没有任何过渡阶段，就像一个开关被突然打开。艾德里安博士认为那里可能存在一个‘纯净的秩序源’或‘秩序奇点’，可以用来测试光谱假说。”
卡洛斯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遥远：“实验第一阶段，我只是远程协助数据建模。我们收到了前哨站发回的初期数据，一切都符合预期——秩序场稳定，辐射水平可控。但到了九月，数据开始出现……异常。”
“什么异常？”
“相位偏移。简单说，我们预测秩序场应该像平静的水面，但实际上传回的数据显示，场结构中有规律的‘波纹’，就像水底下有东西在周期性地扰动。艾德里安博士对此异常兴奋，他说这是‘边界效应的初步证据’。”
“边界。”莉娜重复这个词，“他在全息记录中也提到了。”
卡洛斯点头：“光谱假说的核心就是边界概念。如果我们感知的秩序只是光谱的一小段，那么光谱的其他部分呢？它们是否存在于我们无法直接观测的‘维度’或‘相空间’中？而UX-7的秩序奇点，可能是一个‘薄弱点’，光谱的不同段在那里发生了重叠或渗透。”
“然后实验出了问题。”
“是的。”卡洛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十月份，三位同事被紧急撤回。我看到了医疗报告——他们的意识结构出现了‘异相位结晶’，不是标准的晶化症，而像是……某种外来的秩序模式强行嵌入了他们的思维结构。其中一人在被冷冻前不断重复：‘镜子，镜子在看着我’。”
镜子。又一次出现。
“艾德里安博士坚持继续实验，”卡洛斯继续说，“他说必须理解发生了什么，否则这种‘渗透’可能发生在任何地方。委员会要求他撤回，但他以私人研究经费和特殊许可留在了前哨站。那三周……我们只收到过两次简短的状态更新，都是加密的，内容只有‘进展中，需更多时间’。”
“他回来之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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