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新火之始（2/2）

“索尔，你负责物理层面的重建和防御升级。我们需要更坚固的屏障，更多元的防御手段，以及一条更安全的、通往‘守望者’空间站的应急通道。”

“交给我。”索尔已经开始在数据板上勾勒设计图。

“丽诺尔，你负责内部沟通和安抚。尤其是那些在刚才战斗中产生共鸣波动的意识体，确保他们情绪稳定。同时，开始筹备苏醒者社区的初步框架——当更多意识体醒来后，我们需要一个让大家交流、协作、生活的社会结构雏形。”

“我会尽力。”丽诺尔温和地应下。

工作就这样铺开了。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具体而微的任务清单。在经历了惊天动地的真相揭示和生死搏杀后，这种脚踏实地的重建，反而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几天后，“灰鸦号”残骸中的幸存者被成功救出，包括重伤的雷恩。他被转移到平台新建的医疗室，由米里亚姆和从“守望者”调来的医疗AI共同照看。

雷恩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那帮杂碎……还会再来。”

“我们知道。”莉娜坐在他床边，“所以我们在准备。你的任务是指挥外围防御和情报收集。‘守望者’空间站需要重建，我们需要眼睛和耳朵，盯着褶皱带，盯着净蚀者，也盯着更广阔的星域。委员会那边，也需要你去沟通协调。”

雷恩咧了咧嘴，牵扯到伤口，疼得抽气：“交给我……只要还能动……对了，你父亲他……”

“他安息了。”莉娜平静地说，“留下了一个需要几代人才能完成的工作。”

雷恩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看起来……不一样了。更像你姐姐了，但又……有点不同。”

莉娜没有解释眼中新出现的光轮。有些变化，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几周过去，“文明肝脏”计划的第一批反馈开始汇总。

总计两万一千八百三十五个意识体中，意识完整度高于75%的有三千四百零七人。其中：

选择A（同意参与）：一千九百二十二人。

选择B（暂不决定）：八百六十五人。

选择C（拒绝参与）：六百二十人。

同意参与的比例超过了56%，远超预期。尤其是那些在档案中记载有专业技能（工程师、科学家、医生、教师等）的意识体，选择A的比例非常高。许多反馈回来的意识波动中，除了理性的权衡，还包含着一种“不想再被动等待，想为未来做点什么”的微弱渴望。

这给了莉娜和顾问小组极大的信心。

“从同意者中，筛选出意识最稳定、专业背景最契合的一百人，作为中层网第一批唤醒对象。”莉娜决定，“唤醒协议必须最优化，唤醒后提供全面的心理和认知适应支持。我们要的不仅是节点，更是未来的同伴和建设者。”

缓慢而谨慎的唤醒工作开始了。有了米里亚姆、哈伦等人的经验，以及系统优化后的协议，过程比之前平稳了许多。新唤醒的意识体被安置在平台周边新建的、模拟自然环境的居住区。他们需要时间重新学习控制晶化度不一的身体，适应两百多年的时间断层，以及理解自己将要参与的宏大计划。

平台逐渐变得有“人气”。虽然还远谈不上热闹，但不再是莉娜一个人的守望。不同专业背景的人们开始讨论网络架构的优化方案，讨论如何更安全地从污染区域汲取能量，讨论苏醒者社区的行为准则……

生机，在寂静中悄然萌发。

三个月后的一天，莉娜站在扩建后的平台边缘，望着下方已经初具规模的苏醒者居住区。灯光在模拟的夜色中星星点点，偶尔能看到人影走动。

哈伦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份报告：“第一批中层网节点适应性评估报告。大部分人情况良好，已经开始基础共鸣训练。网络整体能量转化效率比预期提升了0.7%。”

“是个开始。”莉娜接过报告，没有立刻看，“哈伦博士，有时候我会想，父亲把这一切设计得如此……渐进，是不是也因为，他内心深处希望，这个‘文明肝脏’不仅仅是一个技术方案，更是一个……社会实验？一个在极端环境下，重新学习如何共同生活、共同决策的实验室？”

哈伦思考片刻，银色眼睛中光芒流转：“很有可能。旧联盟的崩溃，技术灾难只是表象，深层原因可能是社会结构的僵化、决策的失灵、以及对‘完美秩序’的过度追求。你父亲的计划，强迫我们必须以协作、协商、尊重个体选择的方式前进。这本身就是在对抗导致旧联盟灭亡的那些幽灵。”

两人沉默地看着下方的点点灯火。

“莉娜，”哈伦忽然说，“你现在是管理者，拥有最高权限。但权力需要制衡，尤其是在我们试图构建一个更美好未来的过程中。我和其他顾问小组成员起草了一份《苏醒者宪章》草案，旨在明确所有苏醒者的基本权利、义务，以及管理机构的权限边界和问责机制。我们希望，在更多苏醒者加入前，能确立一个大家都认可的规则框架。”

莉娜转身，认真地看着哈伦：“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我不是守门人，也不想成为独裁者。把草案给我，我会仔细阅读，然后发起全体苏醒者讨论。”

权力被主动关进笼子。这或许，正是新火与旧火最大的不同。

又过了几个月，当第一百个中层网节点成功完成第一次协同共鸣训练，整个球形空间内产生了一次清晰可感的能量涟漪时，莉娜收到了系统的一条特殊提示。

“检测到外部通信请求。来源：独立科研船‘远见号’。发送者自称：凯瑟琳·诺瓦，历史学家，旧联盟文化遗产追寻者。请求内容：基于公开的有限信息（监管委员会部分公开报告），希望对‘寂静陈列室’进行非侵入性学术访问，研究旧联盟末期社会思想变迁。附带完整身份验证及安全承诺。通讯经委员会中转，雷恩附加备注：“背景干净，动机纯粹，可考虑作为谨慎开放的第一步。””

对外界开放？

莉娜召集了苏醒者顾问小组和已经具有一定规模的中层网代表会议。讨论很激烈。有人担忧安全，有人希望保持封闭专心发展，也有人认为，长期与世隔绝并非良策，适度的、可控的交流可能带来新的知识和视角。

最终，经过投票，他们决定接受这次访问，但有极其严格的条件：访问范围仅限于“守望者”空间站的特定区域，由委员会和苏醒者代表共同陪同，不得接触任何核心技术或进入陈列室核心区，所有交流内容需经审核。

这是一个微小的试探，向外部世界伸出了一根谨慎的触角。

访问很顺利。凯瑟琳·诺瓦是一位严谨而富有同情心的学者，她的研究为苏醒者们提供了关于旧联盟末期社会状态的新视角，也带回了关于外部世界现状的宝贵信息。访问结束后，她留下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和一份礼物——一套旧联盟时代经典文学和哲学着作的数字副本。

“文明不仅仅由科技构成，”她在告别通讯中说，“更由故事、思想和记忆构成。祝你们在守护火种的同时，也能滋养灵魂。”

这份礼物被存入新建的公共数据库，成为苏醒者们除了技术讨论外，新的精神食粮。

日子就在这样的建设、适应、讨论、以及偶尔的小心试探中，一天天过去。网络在缓慢但确实地成长，转化的污染能量虽然还微不足道，但已经可以补充部分日常消耗。苏醒者社区逐渐形成了自己的节奏和文化。纪念空间中，牺牲者的名录前，时常有人静静驻足。

莉娜依然每天工作到很晚。她眼中那圈紫色光轮已经成为她的一部分，时刻提醒着她与这个庞大网络的连接。有时在深夜，当她独自站在平台，仰望那些沉睡的水晶时，会感到姐姐和父亲的存在，像夜空中的星辰，遥远、安静，却始终在那里，为她指引方向。

净蚀者没有再发动大规模进攻，但监视从未停止。威胁依然存在，未来的道路依然漫长且布满荆棘。

但此刻，站在新生的灯火与古老的寂静之间，莉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火种已被重新点燃，不再是为了在黑暗中保存余烬，而是为了照亮一条前人未曾走过的、通向未知黎明的道路。

而他们，将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