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精神裂隙（2/2）
薇拉感到意识在震颤。这个问题太大，太沉重。
但她突然想起艾琳·陈日记里的话：“不要相信完美的秩序。完美意味着终结。”
“秩序……是手段，不是目的。”薇拉在意识中回应，“秩序的意义在于为生命提供生长的框架，而不是将生命本身变成框架的装饰品。完美秩序等于死亡，因为生命需要混乱、需要变化、需要错误和修正。”
沉默。
“第二问：你为何抗拒永恒？”
更多的信息：人类对死亡的恐惧、对失去的悲伤、对时间流逝的无助。然后展示“永恒”的诱惑——永不消逝的存在、永不结束的体验、永不失去的连接。
薇拉看到了那些自愿转化者的记忆片段。他们拥抱永恒时的解脱感，放下一切负担的轻松。
但她同时也看到了那些被强制转化者的绝望，看到了那些在转化过程中断裂的意识碎片（游荡者）的痛苦。
“因为永恒如果是囚禁，就毫无价值。”薇拉回答，“自由比永恒更重要。哪怕自由意味着痛苦、失去和终结。没有选择的永恒只是精致的牢笼。”
更长的沉默。
“第三问：若你必须成为新的‘守门人’，你会如何改变协议？”
这次没有信息注入，只有等待。
薇拉思考着。她看到系统的界面在她意识中展开，展示着‘守门人协议’的完整架构——那是一个庞大到令人恐惧的体系，控制着整个‘寂静陈列室’的运转，控制着数十万被封存意识的“秩序状态”。
她可以修改它。可以调整参数，可以让那些被封存的意识获得一定程度的“自由”，可以改变新的转化规则……
但她也看到了风险：任何修改都可能导致整个系统崩溃，释放出无法控制的时空乱流，或者让那些被封存的意识彻底消散。
而在她思考时，外部世界的时间仍在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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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方，战斗已经开始。
净蚀者突击艇开火了。暗红色的能量束击中‘拾荒者号’的护盾，激起剧烈涟漪。
“护盾强度下降至68%！”铆钉报告。
“还击！瞄准它们的引擎部位！”
脉冲炮发射，蓝色的能量束击中一艘突击艇的侧翼，对方的护盾闪烁了几下，但没有破裂。
更多的突击艇涌入缓冲区，总共八艘，呈扇形包围了‘拾荒者号’。
而那艘巨大的‘裁决号’主舰，则缓缓调整方向，将舰首对准了下方的球形空间——对准了平台上的薇拉和终端。
“他们在瞄准终端！”卡恩吼道。
“不能让他们开火！铆钉，把护盾扩展到下方，覆盖平台区域！”
“那会削弱我们自身的防护！护盾强度将下降至40%以下！”
“执行！”
淡蓝色护盾向下延伸，像一个倒扣的碗，将下方的球形空间也笼罩在内。
几乎同时，‘裁决号’开火了。
一道粗大的、暗红色的能量洪流轰击在护盾上。
砰——！
整个飞船剧烈震动，警报声响彻船舱。
“护盾强度：31%！无法承受下一次同等攻击！”
“主炮充能还需要多久？”
“20秒！”
“太久了！”
第二艘突击艇从侧翼发动攻击，能量束击中飞船左舷，船体装甲被融化出一个大洞。
“左舷受损！气压下降！密封隔板已启动！”
罗格咬紧牙关。他看向下方平台，薇拉依然站在那里，手指触在光团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坚持住，薇拉……”他低声说，“我们快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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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空间中，薇拉做出了决定。
“我不会成为新的守门人。”她对那个古老的存在说，“但我会修改协议。”
“你的修改方案？”
“第一，给予所有已封存意识‘唤醒选择权’。让他们在稳定状态下，有机会重新选择是否维持现状。不是强制唤醒，而是提供选择。”
“第二，终止所有新的转化程序。‘寂静陈列室’不再接受新的‘居民’。”
“第三，将系统控制权分割。不再由单一意志（守门人）掌控，而是建立理事会机制，由不同立场的代表共同监督——包括那些选择保持封存状态的代表。”
“第四，开放部分安全区域的访问权限，允许外部研究者有限度地研究‘秩序化’技术，但禁止任何形式的强制应用。”
“这些修改将削弱系统的稳定性。”
“完美的稳定本身就是谎言。真正的稳定是动态平衡，是不同力量之间的协商和妥协。”
长久的沉默。
薇拉能感觉到那个古老的存在在思考，在计算，在评估。
然后——
“验证通过。”
“你做出了与所有前任‘守门人’候选人不同的选择。他们或选择完全继承，或选择彻底摧毁。你是第一个选择‘修改’的。”
“但你的方案存在逻辑矛盾：若要给予选择权，必须先唤醒意识；但唤醒过程本身可能导致意识崩溃，尤其对那些已封存数百年者。”
“所以需要时间，需要循序渐进。”薇拉说，“这不是即刻完成的任务，而是长期的过程。但方向必须改变。”
“方向……”
那个存在似乎在品味这个词。
“很好。”
“你证明了生命最宝贵的特质：在理解秩序必要性的同时，依然为混乱保留空间。在知晓永恒可能性的同时，依然选择有限的存在。在拥有绝对权力可能性的同时，依然选择分享与制衡。”
“‘守门人协议’最高权限，转移至载体：薇拉·伊斯特。”
“系统‘方舟7号’，解除安全限制，完全并入新协议架构。”
现实世界中，平台上的光影结构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紫色，也不是橙色，而是一种纯净的、温暖的金色。
光芒向上冲起，穿透护盾，穿透飞船，照亮了整个缓冲区。
所有正在攻击的净蚀者战舰突然停滞了。它们的武器系统自动关闭，护盾消散，像是失去了所有能量。
‘裁决号’的舰桥上，一个身穿黑色指挥官制服的身影猛地站起，难以置信地看着下方。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通过验证？！”
平台上，薇拉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深处，金色和紫色的光芒交织旋转。背部的纹路已经转变——不再是狂暴的紫色，而是稳定流淌的金紫色光流，像电路，又像某种神圣的纹身。
她抬起头，看向上方的飞船，看向那些停滞的战舰。
然后她开口说话。声音不大，却在整个空间回荡，直接传入每个人的意识中：
“‘寂静陈列室’现已启动协议修改程序。”
“所有攻击行为将被视为敌对，触发自动防御机制。”
“净蚀者舰队，你们有十秒时间撤离缓冲区。”
“十。”
“九。”
裁决号上，指挥官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看向控制台，看到所有系统都在被某种更高级的权限强行接管。
“撤退。”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
“八。”
“七。”
净蚀者战舰开始调转方向，向破碎的屏障缺口撤退。
“六。”
“五。”
但它们撤退的速度不够快。
薇拉抬起手，指向那些战舰。
“秩序场：强制驱逐。”
金色光芒从平台向四周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环。光环扫过战舰，那些战舰就像被无形巨手抓住一样，被强行“推”出了缓冲区，甩回到外部的褶皱带中。
屏障缺口自动修复，重新闭合。
空间恢复了平静。
薇拉身体一晃，差点摔倒。她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瞳孔中的光芒逐渐减弱，变回正常的墨绿色。
上方，罗格已经冲出了飞船，通过紧急绳索降落到平台上。
“薇拉！你怎么样？”
薇拉抬起头，脸上露出疲惫但真实的笑容。
“我做到了，罗格。我修改了协议。这里……不再是坟墓了。至少，不完全是了。”
她看向周围那些封存在晶体中的人影。
“他们会慢慢获得选择的机会。可能需要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但至少有了可能。”
罗格扶起她，紧紧拥抱。
“欢迎回来，博士。”
在他们上方，飞船的舷窗边，卡恩和铆钉看着这一幕，终于松了口气。
系统界面在所有人视野中弹出最后一条信息：
“最终任务：完成。”
“新协议已生效。系统‘方舟7号’将作为协议执行辅助程序，继续运行。”
“载体状态：稳定。秩序化污染已转化为可控能量回路，不再构成威胁。”
“感谢你们的合作。旧联盟‘文明火种计划’，至此正式终结。新的篇章，将由你们书写。”
界面闪烁了一下，然后变成了简洁的状态监控面板，悬浮在视野角落，不再主动发出任何指令。
系统退回了它应有的位置：工具，而非主宰。
薇拉靠在罗格肩上，看向这个她刚刚改变了命运的“寂静陈列室”。
“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她轻声说。
“我们有的是时间。”罗格回答。
金色的光芒在球形空间中缓缓流淌，照亮了无数封存的面孔。
其中一些面孔的眼睑，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最终章预告：协议修改后的余波。薇拉和团队必须处理新‘寂静陈列室’的运作，应对净蚀者可能的报复，并面对那些即将苏醒的意识们。而薇拉体内的系统，将在她需要时默默提供支持——不再是强制任务发布者，而是真正的辅助工具。一段新的旅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