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镜像的涟漪(1/2)
“挽歌”的余波在残骸带中回荡了整整十七分钟。
当最后一段数据脉冲消失在宇宙的静默中,“拾荒者号”的船员们仍然僵立在各自岗位上,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没有硝烟却更令人心悸的风暴。主屏幕上,“知识方舟”的光芒逐渐恢复成规律的呼吸式闪烁,仿佛一位完成重要宣告后的巨人,重新陷入半梦半醒的守护状态。
但一切都不同了。
罗格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与疲惫:“解释。现在。”
薇拉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颤抖着输入诊断指令:“存储器……它内部有某种活性数据结构。不是病毒,更像是……预设的触发协议。当检测到特定等级的威胁,且与‘方舟’的深层响应产生共振时,它会自动激活,释放完整版的‘共鸣密钥’。”
“也就是说,”铆钉的机械义眼转向那枚已经恢复平静的物理存储器,“我们携带的不仅是一段历史录音,而是一个触发装置。‘方舟’设计者的最后保险:确保当真正的继承者出现并面临危机时,能向宇宙宣告其合法性——以及所在位置。”
“合法性?”卡恩嗤笑一声,检查着引擎擦伤处,“我看是靶子!现在半个边疆都知道这儿有个醒了的古董在乱叫,还顺带标出了我们的坐标!”
罗格没有理会争吵,盯着传感器读数。那个“虚空潜行者”确实消失了,空间褶皱的痕迹正在消散。但就在刚才广播期间,他捕捉到至少三个不同方向的、极其短暂的扫描回波——有的来自常规通讯频段,有的则使用着他完全无法解析的协议。
“铆钉,刚才的广播,最大有效范围?”
工程师调出数据:“基于‘方舟’的发射功率和废墟带的信号衰减特性……大约十二光时内的所有具备基础监听能力的舰船或前哨站,都会收到明显的异常信号。其中,完整解码‘守护者身份标识’需要相应的旧联盟协议密钥,但即使是外围势力,也能判断出这里发生了重大遗迹激活事件。”
十二光时。在初愈边疆,这已经是一个足够引起各方注意的距离。尤其是对那些一直在这片“规则坟场”中搜寻旧日遗产的势力而言。
薇拉抬起头,眼中虽有后怕,却依然燃烧着某种使命感:“但这也意味着,任何对‘方舟’有敌意的行动,现在都要面对一个公开的‘次级守护者’身份。这可能是种保护——至少在那些仍承认旧联盟某些遗产公约的势力眼中。”
“或者,”罗格冷冷道,“是让我们成为首要清除目标。如果某些势力不希望‘方舟’的知识,尤其是关于‘逻辑防疫’和‘多样性保护’的知识传播出去的话。”
船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明白船长话中的含义。初愈边疆并非法外之地,但这里的“法则”往往由实力和秘密共同书写。“方舟”所蕴含的知识,尤其是那些可能对抗“静滞污染”与“逻辑病毒”的方法,对某些依靠混乱和垄断生存的势力而言,可能是极大的威胁。
“现在怎么办?”卡恩问道,“引擎需要至少六小时才能完全修复擦伤,跳跃稳定性会受影响。”
罗格的目光在屏幕上的“方舟”与星图间移动。撤离是必须的,但不能盲目。广播已经发出,简单的逃跑可能只会让他们在空旷星域成为更容易被拦截的目标。
“薇拉,”他突然问,“‘方舟’给你的那份‘周边规则陷阱分布图’,有没有标出什么……特别的地方?不只是用来躲藏的,也许是可以利用的?”
考古学家愣了一下,随即调出数据深入查看。几秒钟后,她的眼睛微微睁大:“有。距离此处约0.3天文单位,有一片标记为‘逻辑迷宫’的区域。数据注释显示……那是旧联盟末期,某个研究‘递归空间拓扑’的试验场残骸。其内部空间结构异常复杂,甚至存在局部的、不稳定的时间流差异。‘方舟’将其标注为‘高危’的同时,也注明:若掌握正确的路径算法,可形成天然的多维屏障,屏蔽绝大多数常规扫描。”
“路径算法我们有吗?”
“有……一部分。”薇拉快速比对,“‘方舟’提供的是基础拓扑图,但实时的空间状态需要现场计算。铆钉应该能处理,只要……”
“只要我们不一头撞进时间循环里变成自己的祖宗。”卡恩嘟囔道。
罗格已经做出决定:“设定航向,前往‘逻辑迷宫’边缘。铆钉,你负责计算安全路径,我们不需要深入,只要借助其外围的扭曲空间掩护就行。薇拉,继续分析‘方舟’最后广播的那份完整数据包,我要知道除了身份声明,它还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及其他‘种子库’的位置,或者其他‘次级守护者’的信息。”
“如果……”薇拉犹豫了一下,“如果我们真的是唯一的呢?”
罗格看向舷窗外那庞大的、静默的遗迹,淡蓝色皮肤在控制台微光下显得格外冷峻:“那就意味着,要么其他继承者都已经不在了,要么……‘方舟’的选择标准,比我们想象的要苛刻得多。无论是哪种,我们现在的处境都不会更轻松。”
---
六小时后,“拾荒者号”如同谨慎的盲蛛,缓缓驶入一片视觉效果极其怪异的残骸区。
这里的金属碎片不再是简单的漂浮,而是以违反直觉的角度相互“连接”——有的碎片明明相距数公里,却在视觉上重叠;有的则仿佛被无形的镜子无数次反射,形成令人眩晕的重复影像。空间传感器发出混乱的警告,常规的欧几里得几何在这里似乎完全失效。
“导航系统可靠性下降至42%。”铆钉报告,他的机械肢体连接着飞船的导航核心,正在进行实时的非欧几里得空间演算,“建议切换至手动模式,依赖拓扑地图和短距脉冲反馈。”
罗格的手稳稳握住操纵杆。这种环境他并不完全陌生——在“规则坟场”深处,类似的异常区域并不罕见,只是规模通常没这么大,也没这么“有序”。这里的混乱似乎有着某种深层的数理逻辑,就像一篇用疯狂语言写就的、却严格遵循语法的诗。
“能量读数?”他问。
“背景辐射异常,存在微弱的时序相移波动。”铆钉的义眼闪烁着高速处理数据的光芒,“未检测到主动威胁或生命迹象。此区域的‘异常’似乎是纯粹的结构性的。”
飞船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扭曲的空间褶皱中。有时明明朝着一个方向前进,传感器却显示他们在侧向移动;有时穿过一片看似空旷的区域,全息投影上却突然冒出原本在身后的残骸影像。
“这地方……会让人发疯。”一个合同工低声说,他正努力不让自己去看那些违反透视规律的景象。
薇拉却紧紧盯着她的考古分析仪:“不……这很美妙。看这些结构的递归模式——它们不是随机的,是一种多维空间的自相似分形。旧联盟的科学家在这里研究的是如何将复杂信息‘编码’进空间结构本身。也许,‘逻辑迷宫’本身就是一个存储体,或者……一道测试。”
“测试?”罗格皱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