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碗汤药（2/2）

影十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包放在空碗旁的树叶小包，又看了一眼将头埋得像鸵鸟一样的厉战，眼神复杂，最终归于沉默，并未出声呵斥或阻止。

云清辞虽然在调息，但并未完全失去对外界的感知。

厉战那笨拙靠近的脚步声，那骤然加速的心跳，那放下东西后仓皇退开的动静，他都一清二楚。

他甚至能“闻”到，随着那包东西放下，一股极淡的、与洞穴内苦涩药味格格不入的清甜果香，悄然弥漫开来。

他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化为冰冷的不悦。

这傻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打扰他调息，是想找死吗？

他本想立刻睁眼，将那包来历不明的“污秽之物”拂开，并给予严厉的惩戒。

然而，就在他意念微动，即将睁眼的刹那，喉间那股顽固的、令人反胃的苦涩，似乎被那缕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冲淡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那感觉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理智在警告他，来历不明的东西，绝不能碰。

身为霁月宫主，接受一个低贱杂役偷偷摸摸的“馈赠”，成何体统？

这简直是亵渎！

可……那该死的苦味，确实因这丝甜意而稍有缓解。

不是生理上的缓解，更像是一种……心理上的错觉？

一种感官的对比，冲淡了另一种感官的极端刺激。

他依旧闭着眼，面无表情。

内心却经历着极其短暂、却异常激烈的天人交战。

冰冷的理智与那丝源自本能对“缓解”的渴求，在无声交锋。

最终，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情绪，占据了上风。

或许有一丝对那傻子“胆大包天”举动的好奇，或许有一丝对那微弱“缓解”效果的……贪婪？

又或许，仅仅是懒得在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上浪费心神，去训斥一个蠢货。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动了一下，终究没有抬起。

他选择了……无视。

他维持着调息的姿态，任由那包蜜饯果子静静地躺在手边的空碗旁，任由那丝清甜的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时间一点点过去。

药力逐渐化开，体内的燥动被压下。

而喉间那顽固的苦涩，似乎……真的没有以往那般难以忍受了。

是因为药力化开了？

还是因为……那缕甜香？

云清辞不愿深究。

一炷香时间到，他缓缓睁开眼。

眸中一片清明冷澈，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身旁的空碗，以及碗边那包略显皱巴的树叶小包。

他没有去看角落里的厉战，也没有伸手去碰那包蜜饯。只是淡淡地吩咐道：“收拾了。”

影十二立刻上前，默默地将空碗和那包蜜饯一同收走。

厉战一直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看到影十二收走了蜜饯，而宫主并未动怒，甚至没有多余的反应，心中那颗高悬的石头，才“咚”地一声落了下来，随之涌起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小的雀跃。

宫主……没有扔掉它。

云清辞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指尖在上面缓缓移动，规划着接下来的路线。

洞穴内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刹那，当他的目光掠过地图上某个无关紧要的标记时，舌尖似乎无意识地轻轻抵了一下上颚。

那碗浓黑药汁带来的、惯常会持续许久的苦涩余韵，这一次，似乎消散得……快了一些。

药，好像……真的没那么苦了。

这个念头如同水面的浮光，一闪而过，未曾在他冰封的心湖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