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双龙破玄甲(2/2)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嗤”声,仿佛热刀切过牛油。
然后,以碰撞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间开始扭曲。地面无声无息地下陷三尺,空气被抽干,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十丈内的所有士卒——无论是唐军还是少帅军——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出去,人在空中就口喷鲜血。
李世民连人带马倒退十步,飒露紫哀鸣一声,前膝跪地。他握剑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
八十名玄甲死士,有三十余人直接瘫倒在地,生死不知。剩下的也个个带伤,阵型彻底崩溃。
而寇仲,站在原地,双手握刀,保持下劈的姿势。他的七窍都在渗血,体内经脉如火烧般剧痛——这一刀已经超越了他现在的极限。
但他笑了。
因为李世民的王旗,倒了。
那杆绣着“李”字和“秦”字的大旗,旗杆从中断裂,缓缓倾倒。旗面落在血泊中,被践踏,被染红。
战场上,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唐军士卒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慌。那是他们心中的精神象征,是战无不胜的信念。现在,旗倒了。
“王旗……倒了……”有唐军士卒喃喃道,手中的刀“当啷”落地。
连锁反应开始出现。
先是小范围的混乱,然后如瘟疫般蔓延。前线的唐军攻势为之一滞,许多人开始回头张望。军心动摇,比任何刀剑都更致命。
“稳住!给我稳住!”尉迟恭在右翼嘶声大吼,但连他自己心中也充满不安。
秦琼和程知节抓住机会,率部猛攻。联军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
战局,在这一刻发生了根本性的转折。
李世民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王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从跪地的战马上下来。
“殿下……”亲卫队长挣扎着爬起来,脸上满是愧色。
“不怪你们。”李世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一刀……已近天道。”
他看向远处的徐子陵,又看向摇摇欲坠却依然挺立的寇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钦佩,有忌惮,也有一丝……遗憾。
“传令。”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全军收缩,交替掩护,撤回大营。”
“殿下,我们还没败!”尉迟恭率部杀回,身上添了七八处伤口,“末将愿率玄甲军再冲一次!”
“不必了。”李世民摇头,“王旗已倒,军心已乱。再战下去,徒增伤亡。传令吧。”
他的目光投向东北方向,那里,徐子陵布下的气场已经开始减弱,李建成的两万援军正在重新整队。
“另外,告诉李建成,不必进攻了。他的任务,是接应我军撤退。”
命令下达,唐军开始有序后撤。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即使在败退中,依然保持着基本的阵型。玄甲军断后,步卒居中,弓弩手掩护。他们丢下了大部分攻城器械,丢下了重伤员,但主力尚存。
李靖没有下令追击。
因为他知道,追击的代价会很大。唐军虽败,但未溃,玄甲军犹在,李世民犹在。逼急了,困兽犹斗。
“传令,各军停止追击,原地休整,救治伤员。”李靖的声音有些沙哑,“另外,把寇将军抬下来,他伤得不轻。”
寇仲确实伤得很重。
当徐子陵来到他身边时,他已经站立不稳,全靠井中月支撑。七窍流血,经脉多处受损,更严重的是真气反噬——那一刀超越极限,伤及本源。
“仲少。”徐子陵扶住他,长生诀阴柔真气缓缓渡入,如春雨滋润干涸的土地。
“陵少……我们……赢了……”寇仲咧嘴想笑,却喷出一口鲜血。
“别说话。”徐子陵眉头微皱,寇仲的伤势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我带你回营疗伤。”
寇仲摇头,望向正在撤退的唐军:“李世民……还没死……”
“他已经败了。”徐子陵轻声道,“王旗倒,军心散,此战之后,他短期内无力再攻洛阳。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寇仲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软倒下来。徐子陵连忙扶住,将他背起,往联军大营走去。
战场渐渐平静下来。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映照着满地尸骸。这一战,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联军伤亡超过三万,其中少帅军折损近半。唐军伤亡更大,初步统计超过四万,玄甲军损失尤其惨重。
但战略上,联军赢了。
他们守住了洛阳,击退了李世民,更重要的是——打破了玄甲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当夜,联军大营篝火通明。
虽然胜利,但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将士们默默地吃饭,默默地包扎伤口,默默地埋葬同袍。胜利的代价,太过沉重。
中军大帐内,李靖正在听取各军汇报。
“少帅军伤亡四千七百余人,其中战死三千二百。寇将军重伤,经脉受损,徐先生正在全力救治,但恐怕需要数月才能恢复。”
“秦将军部伤亡五千……”
“程将军部伤亡四千……”
一个个数字报上来,李靖的脸色越来越沉。这一战,虽然赢了,但也是惨胜。联军主力元气大伤,若非窦建德的援军即将赶到,他甚至没有把握守住邙山防线。
“李世民那边呢?”他问。
斥候回报:“唐军已退至十里外扎营,正在整顿。据细作探报,李世民本人也受了内伤,但不严重。唐军总伤亡应在四万左右,其中玄甲军损失约两千。”
李靖点点头。玄甲军总共不过八千,损失两千已是伤筋动骨。短时间内,李世民应该无力再发动大规模攻势了。
“窦建德到哪里了?”
“夏军前锋已过河阳,最迟两日可到。”
李靖长舒一口气。两日,只要再守两日,等窦建德五万生力军赶到,战局就彻底稳了。
他走出大帐,望向夜空。星月无光,乌云蔽天,仿佛在为今日战死的英灵默哀。
“将军。”虚行之走过来,递上一份战报,“洛阳城中的徐世绩将军传讯,城墙破损严重,急需修补材料。另外,城中粮草……只够八天了。”
李靖接过战报,沉默良久。
八天。必须在八天内,彻底解决这场战争。
他望向唐军大营的方向,那里灯火稀疏,显然也在舔舐伤口。
“传令各军,今夜好生休息。明日……可能还有恶战。”
虚行之一愣:“将军,李世民不是败了吗?”
“败了,但未死。”李靖缓缓道,“以李世民的性格,不会这么轻易认输。他一定还有后手。告诉将士们,不要松懈,真正的考验,可能还在后面。”
他转身回帐,开始准备明日的部署。
而此刻,唐军大营。
李世民坐在自己的帅帐中,面前摊开着一份地图。他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殿下,您的伤……”长孙无忌担忧道。
“无碍。”李世民摆摆手,“寇仲那一刀虽强,但大部分威力被八十名亲卫分担了。我受的只是轻伤。”
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一处:“李靖以为我败了,窦建德以为他快到了。但他们不知道,我真正的杀招,不在邙山,而在……”
他的手指,点在黄河之上。
帐中众人面面相觑。
“传令给李元吉。”李世民眼中闪过冷光,“他的水军,该动了。”
夜深了。
两座大营都陷入寂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寂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而邙山的夜空,乌云越来越厚。
暴风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