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子陵悟道（2/2）

他看朝阳如何撕裂黑暗，将金光洒遍群山；看流云如何聚散无常，变幻出万千形态；看山间野鹿悠闲地啃食青草，看雄鹰在绝壁间翱翔盘旋；听松涛阵阵，听泉流淙淙，听风雨雷电在这天地间奏响的自然乐章。

他将《长生诀》的心法运转到极致，不再刻意追求真气的增长或招式的精妙，而是尝试着让自己的呼吸、心跳、乃至精神意念，与这周遭的天地韵律融为一体。他感到自己仿佛化作了山间的一缕风，岩上的一滴水，林中的一片叶。

在这种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感”状态中，过往的种种经历、感悟，开始在他心中沉淀、碰撞、融合。

师妃暄那清圣超然的剑意，背后是静斋对“天道秩序”的执着追求，虽看似无私，却难免将自身意志凌驾于众生之上，其“剑心通明”，亦是一种极致的“我执”。

婠婠那妖异诱人的天魔舞，背后是魔门对“真性自在”的极端诠释，肯定欲望，释放本能，看似逍遥，却易坠入欲海沉沦，其“天魔大法”，亦是一种对“本我”的放纵。

而杨广那“民意为天”的惊世之论，及其推行新政、对抗门阀、发展经济的种种举措，看似离经叛道，充满了世俗的算计与权力的运用，但其核心，却隐隐指向一种立足于现实、关注最大多数人生存发展的“人道”秩序。这种秩序，或许不如天道超然，不如魔道肆意，却更接地气，更关乎这红尘众生的切实苦乐。

佛、魔、皇……三种截然不同的道路，在其终极追求上似乎南辕北辙，但在徐子陵此刻空明澄澈的心境下，他却隐隐看到了一丝共通之处——它们都是“人”在这天地间，试图理解世界、确立自身位置、寻求某种“意义”或“归宿”的探索与挣扎。只是路径不同，侧重点各异。

而他徐子陵自己呢？他所追求的“自然之道”、“遁去的一”，又是什么？

“或许……并非要彻底抛弃这红尘，亦非要凌驾于众生之上，更非沉沦于欲望之海。”徐子陵望着眼前变幻莫测的云海，心中似有明悟，“而是……在这纷扰的红尘中，保持一颗清明自在的本心；在理解世间万般‘道’的同时，不为任何一道所拘束；在力所能及之处，行有益于生灵之事，却又不执着于结果，不沾染过多因果……”

“如同这山间的风，自由来去，无拘无束；如同这天上的云，聚散随缘，不留痕迹；亦如同那洞中的清泉，润泽万物，而不居功……”

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如同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他的心田。并非顿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武功，而是对自身道路、对生命意义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崭新的境界。他的精神意念变得无比凝练而灵动，感知范围急剧扩大，仿佛能与整座终南山的草木生灵进行细微的沟通。体内《长生诀》真气自行流转，愈发精纯活泼，阴阳二气圆融无碍，生生不息。

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徐子陵从那种深沉的入定状态中醒来。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却又深邃平和，再无半分迷茫与躁动。他举手投足间，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然和谐韵味。

他走出山洞，立于崖边。时值深秋，山风凛冽。他意念微动，竟未曾刻意运功，身形便已如一片落叶般轻轻飘起，足尖在崖边突出的石块上一点，人已飘然落在数丈外另一处岩石上，踏雪无痕，御风而行，身法之轻灵玄妙，已臻化境。

他望向洛阳的方向，目光清澈。他知道，自己该回去了。并非回去参与那权力的争夺，而是回去面对自己的因果，去理清与寇仲、与这乱世的关系，也去……验证自己心中刚刚萌生的，关于“第三条路”的模糊想法。

终南悟道，洗尽铅华。徐子陵的武功或许并未有爆炸性的增长，但其心境修为、对天道的感悟，以及对自身道路的明晰，已然脱胎换骨，真正触摸到了宗师的门槛，甚至窥见了一丝更高境界的奥秘。他将以一种全新的视角与心境，重新踏入那滚滚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