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咫尺天涯（2/2）

杨广惊魂未定，脸颊上的血痕犹在，他一把抓过包裹着的和氏璧，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阴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刚刚被宫女搀扶起来、脸色苍白、惊魂未定、还在微微咳嗽的素素身上。

刚才那一幕，他虽未看清全部细节，但似乎看到是这个“义妹”跌倒时，“不小心”将玉玺踢了出来？

董淑妮在一旁适时地“关切”道：“素素姑娘，你没事吧？方才真是吓死人了，你怎么如此不小心，若是磕碰了玉玺，可是天大的罪过啊！”她话语看似关心，实则暗藏机锋。

素素心中凛然，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她依靠着宫女的搀扶，勉强站稳，对着杨广的方向深深一福，声音带着病弱的颤抖和显而易见的恐惧：“陛……陛下恕罪！民女……民女方才被那刺客惊吓，头昏目眩，脚下发软，这才……这才不慎跌倒，险些……险些玷污圣物，民女罪该万死！”她说着，眼圈一红，泫然欲泣，将一个受惊过度、柔弱无助的女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绝口不提玉玺为何会到她脚边，只强调自己是受惊跌倒，并将“踢到玉玺”定义为“不慎”和“险些玷污”，姿态放得极低。

杨广死死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然而，他只看到了一张因发烧和惊吓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写满了惶恐与无助的年轻脸庞。她看起来是那么弱小，那么不经事，似乎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是巧合吗？还是……杨广心中疑窦丛生，但素素的表现确实无可挑剔。尤其是在这刚刚经历刺杀、人心惶惶的时刻，一个受惊妃嫔（或质女）的失态，似乎也说得过去。若此刻强行治罪，反而显得他刻薄寡恩，更可能激化与寇仲的矛盾。

他冷哼一声，将和氏璧紧紧抱在怀中，语气森然：“今日之事，朕记下了！所有人给朕彻查！一定要揪出刺客同党！”他没有直接针对素素，但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让素素遍体生寒。

“摆驾回宫！”杨广再无饮宴的兴致，在侍卫的严密护卫下，带着和氏璧匆匆离去。

一场风波，看似暂时平息。素素在宫女的搀扶下，几乎是虚脱般地回到了兰台宫。一进殿门，她便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瘫倒在地，冷汗已浸透了内衫。刚才那短短的一瞬，她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她成功地将自己从窃玉的嫌疑中摘了出来，但也彻底暴露在杨广更加锐利的目光之下。今后的日子，必将更加艰难。

然而，她并不知道，就在蓬莱阁混乱之际，一道隐匿在暗处的身影，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正是师妃暄。她追寻和氏璧的气息而来，恰好目睹了玉玺现世、刺客行刺以及素素急智应对的全过程。

“和氏璧果然在杨广手中……”师妃暄心中默念，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素素离去的方向，“此女……倒有几分急智。可惜……”她叹息一声，身影悄然融入夜色，继续追寻那关乎天命的玉玺而去。

同时，隐藏在更深处的阴癸派眼线，也将今夜蓬莱阁的剧变迅速传递出去。婠婠得知消息后，娇艳的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和氏璧现世，杨广遇刺……这下，洛阳这潭水是彻底浑了。看来，我们也该加点料了……”

而对于素素而言，她虽然与和氏璧失之交臂，但一个更加大胆、或许能真正帮助到兄长的计划，开始在她心中悄然萌芽。她接触不到和氏璧，但她亲眼见到了它，记住了它被杨广紧握在手中的样子，也感受到了杨广对它的极度依赖。这个信息，或许比拿到玉玺本身，在某些时刻更有价值。

咫尺，天涯。她与那至高无上的权柄擦肩而过，却也在生死边缘，为自己和远方的兄长，搏得了一丝渺茫的生机。洛阳的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