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江湖与新政(2/2)
“嗯。”梵清惠点头,“妃暄,你入世修行,当以天下为念。杨广势大,更需有人秉持公心,扶助明主,以正视听。李阀那边,你需多加关注。这舆论之争,关乎民心向背,不可轻忽。”
于是,在静斋有意无意的引导下,那些亲近静斋、或是信奉其理念的文人清客们,开始在各种场合发声。他们不直接攻击杨广本人,而是从“道”的层面进行批判。文章诗词,皆言“古之仁政,在于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隐晦指责均田令是“与民争利”;谈论治国,则强调“教化之功”,暗示科举改制过于功利,败坏了淳朴学风;论及武功,则宣扬“止戈为武”,将杨广的军工革新与北伐大捷,解读为“穷兵黩武”,非圣君之道。
这些言论通过士人圈子逐渐扩散,虽然暂时无法动摇底层百姓因获得实利而对杨广产生的拥护,却在士林阶层和中上层社会中,巧妙地塑造着一种“杨广虽强却暴,李世民虽弱却仁”的对比印象,为李阀争取着宝贵的舆论支持和人才投效。
双龙观望:少帅军的困境与抉择
江淮之地,历阳。
少帅军的大营内,寇仲正对着一幅简陋的江淮地图抓耳挠腮。他刚刚击溃了杜伏威的主力,声威大震,但随之而来的是一大堆焦头烂额的问题——地盘扩大需要分兵驻守,缴获的物资需要清点分配,投降的兵卒需要整顿收编,更重要的是,如何治理这些新到手的地盘,让百姓归心?
徐子陵坐在一旁,安静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气息越发恬淡自然,仿佛与这营帐中的焦躁气息格格不入。
“陵少,你说杨广那家伙搞的均田令,咱们是不是也该学学?”寇仲突然抬起头,眼中闪着光,“咱们现在也算是一方诸侯了,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打家劫舍……呃,是劫富济贫过日子吧?得有点长远打算。”
徐子陵动作不停,淡淡道:“想法是好。但均田触及豪强根本,我们根基未稳,若强行推行,恐怕内乱先起。你看杨广,也是在站稳洛阳,手握强兵之后才敢动手,即便如此,也闹出偃师那样的事端。”
寇仲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看着那些大地主继续欺压百姓?那我们和杜伏威之流有何区别?”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收到风声,杨广好像在暗中给我们下绊子,拖延对杜伏威残部的封锁,想让我们和杜伏威拼个两败俱伤。”
徐子陵抬眼看了他一眼:“帝王心术,本就如此。他既要用我们牵制杜伏威、李密,又怕我们坐大难制。合作与提防,本是一体两面。”
寇仲沉默片刻,狠狠一拳砸在地图上:“妈的!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够!等老子彻底消化了江淮,练出十万精兵,看谁还敢小觑!”
他对杨广的心情极其复杂。一方面,佩服其魄力和手段,无论是武道、军略还是治国,杨广都展现出了令人心惊的能力;另一方面,杨广的深沉心机、与魔门的合作,以及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姿态,都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抗拒和压力。他将杨广视为未来争霸路上最可怕的对手,这种认知,让他既兴奋于挑战,又深感前路艰难。
徐子陵则将目光投向了更远处。他听闻了洛阳新政的细节,也感受到了身边百姓在战乱中的苦楚。他对权力斗争愈发厌倦,但对杨广那些旨在恢复生产、安定民生的政策,内心深处是认同的。只是,静斋宣扬的“仁政”与魔门的“诡道”,杨广的“霸道”与李世民的“王道”,这纷乱的思潮,让他对“道”的追寻,产生了更多的迷茫。他隐隐觉得,或许真正的“道”,不在任何一方的言辞中,而在天下百姓能否真正安居乐业的现实里。
巴陵帮投机:乱世中的鬣狗
而在这些大势力的博弈之下,像巴陵帮这样的江湖帮派,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混乱中寻找着自己的机会。
香贵父子掌控的巴陵帮,主要势力在长江流域,依靠漕运、走私、赌场等灰色产业牟利。新政推行,漕运被朝廷强力整顿,打击水匪,让他们损失了一些财路。但与此同时,各地的动荡,物资流通的不畅,也给他们创造了新的投机空间。
他们不敢明着对抗朝廷,便利用其遍布水陆的网络,暗中囤积一些朝廷暂时管控不到的紧俏物资,低买高卖。或是利用门阀与朝廷争斗造成的管理空隙,进行一些非法的走私活动。他们不在乎谁赢谁输,只在乎能否在乱局的夹缝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江湖,因新政而风起云涌。或依附,或批判,或观望,或投机。每一个选择,都关乎着自身的存亡与未来。杨广通过暗卫的耳目,冷眼看着这一切,智经不断推演着各方动向可能带来的变数。
他知道,江湖这股力量,用得好,是一把锋利的快刀;用不好,也可能伤及自身。而下一波来自朝堂内部的暗箭,似乎也在这纷乱的格局中,悄然瞄准了他倚为臂膀的寒门新贵与军中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