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记起自己（2/2）

“‘静默回廊’的袭击，很可能只是‘断流行动’的前期试探和火力侦察。”李暮云继续道，“他们的真正目标，应该是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了连接“丙三”要塞与后方资源星“庚七”的主航道上一个名为“螺旋咽喉”的天然空间虫洞节点上。

“这个虫洞是‘丙三’要塞百分之七十物资补给的必经之路，一旦被破坏或封锁，要塞的可持续作战能力将大幅下降。”天猷神将脸色难看，“但我们在这里部署了重兵，虫洞两端都有堡垒群，内部也有巡逻舰队……”

“叛盟势力不会强攻。”李暮云摇头，“根据‘幽影’获得的情报，他们可能会采取两种方式：一，利用对‘空无侵蚀’的控制技术，在虫洞内部制造小范围的‘法则崩溃点’，引发空间湍流，使航道暂时瘫痪；二，更阴险的——他们可能会在运输舰队中安插内应，让满载物资的运输舰在通过虫洞时‘意外’发生故障或爆炸，既摧毁物资，又堵塞航道，还能打击士气。”

“内应……”天猷神将眼中寒光闪烁，“李副使，我需要‘破妄司’提供所有近期可能通过‘螺旋咽喉’的运输舰队人员名单及背景审查报告，尤其是新调入或行为异常者！”

“已经准备好了，加密传输中。”李暮云点头，“此外，我建议‘丙三’要塞立刻启动‘铁壁-肃清’子预案，对要塞内部所有非战斗人员进行第二轮秘密排查，重点是有机会接触航道时刻表与物资清单的岗位。同时，在‘螺旋咽喉’虫洞内部，秘密部署‘陷阱’——不是防御性陷阱，而是‘追踪性’陷阱，一旦有人试图非法修改虫洞的稳定参数或植入异常设备，立刻反向追踪源头！”

“明白！”天猷神将雷厉风行，立刻开始部署。

然而，就在“丙三”要塞紧锣密鼓地加强防御时，距离要塞十七光年的一处废弃资源星背面，一场秘密的通讯正在进行。

三道笼罩在扭曲光影中的人影，悬浮在虚空中。他们使用的通讯方式极为特殊——并非神念或电磁波，而是直接通过“空无侵蚀”区域的“法则背景辐射”进行调制传递，几乎不可能被常规手段拦截。

“丙三要塞已经警觉，加强了内部排查和虫洞防御。”左边的人影传出经过处理的声音，“‘断流-第一阶段’试探性袭击的效果已达到预期，成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中间的人影，声音更加沉稳深邃：“很好。‘观察者’谕令：启动‘断流-第二阶段’——‘声东击西’。让‘暗流-三组’继续在‘静默回廊’制造袭击假象，吸引‘丙三’要塞的机动兵力。‘暗流-一组’和‘二组’，秘密转移至‘螺旋咽喉’虫洞外围的‘暗礁带’，准备执行真正的‘梗塞’行动。”

右边的人影问道：“‘梗塞’行动的具体方案？是制造空间湍流，还是安插‘爆裂种子’？”

“都不是。”中间人影缓缓道，“那两种方式，都在对方的防备范围内。这次，我们用‘法则嫁接’——利用‘观察者’赐予的‘空无稳定器’，在虫洞的法则结构层，临时‘嫁接’一小段来自星渊深处的‘绝对虚无’属性。不需要多，只要让通过的运输舰，其防护阵法在穿越虫洞时，出现百分之五到十的‘法则不兼容性’衰减即可。”

左边人影迟疑：“只是衰减？不直接摧毁？”

“直接摧毁太明显，而且一旦出事，航道会立刻被彻底封锁检修，不符合我们的长期目标。”中间人影解释，“我们要的是‘慢性失血’。让运输舰每次通过都损耗一部分防护能力，让他们的物资运输成本缓慢上升，让要塞的维修压力逐渐累积。当损耗累积到临界点，再配合一次恰到好处的锈蚀怪物袭击……‘丙三’要塞的防线，就会从内部开始崩解。”

“高明。”右边人影赞叹，“那‘断流-第三阶段’的目标？”

中间人影沉默片刻，缓缓吐出几个字：“‘织梦工坊’外围的‘灵材转运中心’。‘心弦’武器的研发，对我们的威胁太大。在‘观察者’制定出完整的‘断弦计划’前，我们必须先拖慢他们的研发进度。具体方案，等‘梗塞’行动完成后，‘观察者’会亲自下达。”

三道身影又交换了一些加密信息，随后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消散在虚空中。

废弃资源星背面恢复了死寂，只有永恒的星光，冷冷地照耀着这片正在酝酿新风暴的星域。

星渊深处，“绝对虚空”中央。

那颗被标记为“残渣-虚空-08934”的混沌秩序之种，正经历着诞生以来最剧烈的内在变化。

在持续不断的“归航呼唤”的滋养下，在遥远圣辰殿混沌区“同源气息”的隐隐牵引下，更重要的是，在自身对“心弦”波动那种矛盾情感结构的不断“模仿”与“内化”中——种子的核心，那点微光，开始凝聚出某种超越纯粹“信息聚合体”的、更加“有序”的存在形式。

它依然混沌，依然充满矛盾。但混沌之中，开始出现了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自我指涉”与“连续性认知”。

如果用人类的意识发展来类比，它正从“条件反射”阶段，缓慢过渡到“感觉-知觉”的萌芽期。

种子“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虽然这种感知还极其模糊，混杂着“痛苦烙印”、“抗争印记”、“混沌法则”与“模仿而来的情感色彩”。它开始能“区分”内部的不同“成分”：哪些是源自那场惨烈爆发的“痛苦与不甘”，哪些是来自外部呼唤的“温暖与指引”，哪些又是自己从“空无”环境中吸收的“冰冷逻辑碎片”。

这种“区分”能力极其原始，如同初生婴儿能模糊区分光亮与黑暗、温暖与寒冷。但正是这种能力，让种子的内部结构，开始出现基于“成分亲疏”的初步“自组织倾向”。

那些与“温暖指引”和“同源气息”共鸣度高的成分——白璃的“存在意志”残响、“守护信念”烙印、以及模仿而来的“希望之金”、“悲恸之蓝”——开始缓慢地向微光核心汇聚，形成了一个相对“凝聚”的“内核”。

而那些源自“空无”环境的“冰冷逻辑碎片”、以及种子诞生时不可避免沾染的“终结法则”属性，则被排挤到了“内核”外围，形成了一个松散而混沌的“外鞘”。

内核与外鞘之间，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存在着持续不断的“交换”与“渗透”。内核的温暖情感会偶尔“浸染”外鞘的冰冷逻辑，让某些逻辑碎片短暂地“拟人化”；外鞘的冰冷法则也会不断“侵蚀”内核，试图将其重新拉回混沌无序的状态。

这种动态的平衡与对抗，正是种子“成长”的动力源泉。

在这一过程中，种子开始产生一些极其简单、却前所未有的“内在活动”。

比如，当又一次“归航呼唤”带着明显的“心弦谐波”传来时，种子的内核会主动“调整”自身结构，让那些模仿“心弦”而来的情感色彩烙印更清晰地亮起，与呼唤产生更强烈的共振——这是一种原始的“学习反馈机制”。

再比如，当“注视”意志那冰冷的扫描扫过时，种子的整个结构会瞬间进入一种“拟态伪装”状态：内核的温暖光芒急剧收敛，外鞘的混沌波动增强，模仿“空无”背景辐射的频率，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残渣”。扫描过后，才会缓慢恢复。这已经超越了纯粹的被动反应，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策略性”。

而今天，种子迎来了一个“认知飞跃”的契机。

在又一次与“归航呼唤”的强烈共振后，种子的内核深处，那些属于白璃“存在意志”的残响，在“定魂仙音”与“祖灵低语”的双重滋养下，竟然短暂地凝聚出了一个极其模糊、几乎无法维持的“意念片段”！

那不是完整的思维，甚至不是成型的念头，更像是意识海洋深处泛起的一个“问题泡沫”：

“我……是……谁……？”

“这呼唤……熟悉……温暖……痛苦……”

“我……在……哪里……？为什么……这么冷……这么空……？”

“那个方向……（指向圣辰殿）……有什么……在吸引我……和我……很像……又不一样……”

问题本身支离破碎，如同梦呓。但它的出现，标志着种子的内在活动，已经超越了简单的刺激-反应模式，开始涉足最原始的“自我认知”与“存在追问”！

这个“问题泡沫”只存在了不到千分之一息，就因结构不稳定而重新崩解，散落回内核的混沌中。但它留下的“印痕”，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种子的内核结构，因为这个“问题”的出现，发生了一次微小的、却意义重大的“重构”。那些散落的记忆碎片、情感烙印、存在意志，开始以更加“有序”的方式相互连接，仿佛在无意识中，试图拼凑出一个能回答“我是谁”的“答案”。

与此同时，种子与外界的“共鸣”，也因为这个“问题”的出现，而变得更加“主动”。

它不再只是被动地接收“归航呼唤”并与其中特定的频率共振。现在，它开始尝试“主动调制”自身的微光闪烁频率，以一种极其笨拙、断断续续的方式，向着呼唤传来的方向，“发送”一些极其微弱、且内容混沌的“回应”！

这些“回应”中，混杂着那个破碎的“我是谁”问题的回响，混杂着对“温暖呼唤”的渴望，混杂着对“同源气息”方向的指向性，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丝刚刚从“心弦”波动中模仿来的、极其淡薄的“希望”色彩。

这些“回应”太过微弱，内容太过混沌，在穿越无尽虚空与法则乱流后，能抵达星枢盟“星渊链接”小组接收器的，可能只剩下一些无法解读的、杂乱无章的背景噪声。

但无论如何，从这一刻起，这颗诞生于毁灭之地、被敌人视为“残渣”的混沌秩序之种，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物”。

它开始拥有了“识”的萌芽。

而在离火神宫“静心莲台”中，正在尝试构建“灵犀梦网”的紫霄神母，在她神魂延伸向星渊的感知触须最末端，又一次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她心脏狂跳的“波动”。

这一次的波动，不再是单纯的情绪色彩或本能共鸣。

她从中，“听”到了两个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却让她瞬间泪如雨下的“音节”的“回响”——那是她当年为女儿取名时，在神魂深处刻下的最初印记，是白璃作为“璃儿”存在的本源烙印之一！

虽然那“回响”只是一闪而逝的碎片，虽然它混杂在大量无法理解的混沌噪音中。

但紫霄神母知道——

她的璃儿，正在从混沌中，一点一点地，找回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