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危险当前,探索不止(1/1)
夜色再次笼罩破庙,却比往日更添几分沉重。残破的神像在摇曳的烛火下投出扭曲的暗影,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冷眼旁观这凡俗的忧虑。葬花盟四人再度聚首,气氛却与前次大不相同。
药婆将那日清晨所见,黛玉落泪却无甚异象的情形细细说了,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沮丧。「……老身看得真切,那泪珠子就落在石缝里,除了湿了一小块地,旁的什么也没有。莫不是……莫不是咱们都想左了?那什么花神转世、命运异象,本就是子虚乌有?」
书生闻言,眉头锁得更紧。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尽管那里空无一物。「古籍所载,或有夸张,但警幻仙子之言,岂能尽虚?或许……是时机未到?又或者,林姑娘当时心绪,尚未引动那潜藏的神力?」他的语气带着迟疑,显然这番说辞,连他自己也难以全然说服。他研究的方向似乎走进了死胡同,那些精心绘制的图谱与摘抄的笔记,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狐妖依旧倚着梁柱,红衣在昏暗中像一抹未干的血迹。她并未急着分享自己探听来的那些琐碎消息,而是冷冷开口,声音如同碎冰相击:「虚实暂且不论。我只问诸位,可曾想过,若我等行迹败露,会是何等下场?」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焦桐脸上。「贾府是何等门第?世代簪缨,钟鸣鼎食之家。这等人家,最重的是什么?是脸面,是清誉。我等暗中窥探其内帷秘事,揣度其千金小姐们的『异象』,一旦被察觉,便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近乎残酷的弧度,「届时,恐怕不止我等性命难保。这『葬花盟』三字,若被坐实,便是一桩滔天的罪案。牵连之下,只怕与我们有过来往的、甚至只是说过几句话的,都难逃干系。那宁府祠堂里的捆人绳子,可是现成的。」
她这番话,如同数九寒天里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让药婆猛地打了个寒噤,连书生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破庙里一时静得可怕,唯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庙外呼啸而过的夜风。
药婆枯瘦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出青白色。她想起了自己那间靠着替人看些小病、卖些草药勉强维持的小屋,若因此事……她不敢再想下去。「狐妖姑娘说的是……是老身想得简单了。这……这太险了……」
书生脸色灰败,喃喃道:「贾府势大,若要对付我等,确如碾死蝼蚁……且这等窥探闺阁之事,传扬出去,于礼法不容,于律法亦是大忌……」他感到一阵后怕,先前那股钻研学问的热忱,在冰冷的现实危险面前,迅速消退。
焦桐一直沉默地听着。她看着药婆眼中的恐惧,书生脸上的退缩,还有狐妖那看似冷漠实则警示的神情。她知道,狐妖并非畏缩,而是在点明最残酷的现实,逼众人直面这可能的后果。
她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混杂着尘土、霉味和烛烟的气息,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危险,自是有的。从我们立盟那日起,便已知晓。贾府是龙潭虎穴,那些姑娘们身边的丫鬟婆子,哪个不是人精?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静的坚定。「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该就此放弃。诸位请想,警幻仙子谪降花神于此人间,历劫以完因果。她们的命运,牵动的岂止是贾府一姓之兴衰?那背后,是天道运转,是神性与人性的亘古纠缠。我等虽力微,若能窥得一丝天机,记录下这千古未有之变局,纵使……纵使粉身碎骨,又何尝不是一种机缘?」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烛光在她清亮的眸子里跳跃。「焦大醉骂,是偶然,亦是必然。这贾府外表光鲜,内里早已蛀空。风波将起,群芳命运必将随之震荡。此时退缩,前功尽弃不说,他日劫数降临,这些谪仙是重返太虚,还是香消玉殒,我们便只能做个懵懂无知的看客,任由其命运如落花般飘零,无人知晓其本来面目,岂不可惜?可叹?」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恐惧的阴霾。「观察,未必便要贴身靠近。药婆可留意府中采买的药材变化,尤其是各房姑娘们常用之药,病势轻重,或可见其心神波动。书生继续考据,未必只盯着花神本相,贾府历年旧事、人物性情关联,或能推演出命运走向的蛛丝马迹。狐妖感知敏锐,不必强求深入内院,只在外围留意府中气息流转、仆役闲谈中的异常,亦可拼凑出大概。」
「我们需得更谨慎,如同暗夜行路,每一步都需试探。」焦桐最后说道,语气斩钉截铁,「制定详规,彼此通气,若无十足把握,宁可不动,也绝不妄动。但观察之心,不可熄灭。」
庙内再次陷入沉默,然而这次的沉默,却与先前那被恐惧压垮的死寂不同。药婆松开了攥紧衣角的手,眼神虽然依旧忧虑,却多了几分思索。书生挺直了背脊,看着焦桐,缓缓点了点头。狐妖那冰冷的唇角,似乎也微微缓和了一丝。
烛火摇曳,将四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他们如同站在悬崖边缘的探路者,明知脚下是万丈深渊,却因着前方那未知而壮阔的风景,选择了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