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婚事角力，暗潮翻涌（1/2）

黛玉那句「梨片看着倒还爽口」，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已暗流汹涌的深潭。金钏儿僵立在原地，脸上那点假笑彻底挂不住，青白交错，进退两难。贾母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思量。王夫人胸口剧烈起伏，看向黛玉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无声的交锋，将这宴席尾声推向了更加诡异而紧张的境地。方才被黛玉葬花诗和宝玉失态打断的「婚事」议题，如同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血腥气。

贾母知道，此刻绝不能退。若让黛玉这股「邪气」压过了她定下的「正道」，日后这府里，只怕再难安宁。她必须将局面扳回来，将「金玉良缘」的钉子，牢牢钉死。

她缓缓拨动手中的沉香木念珠，那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她不再看黛玉，目光重新落回薛姨妈和宝钗身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

「姨太太方才说得是，宝玉年纪虽小，这终身大事，确也该慢慢留心起来了。」她略一停顿，像是随意品评，又像是最终定论，「宝丫头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稳重，识大体，懂得劝人上进，模样性情，都是顶尖的。更难得的，是这份天生的福相和那股子让人安心的气度。我看，这满京城的世家小姐里，也寻不出几个这般齐全的。」

这话，几乎是将「宝二奶奶」的桂冠，直接递到了薛宝钗的眼前。比之前任何一次暗示都要露骨，都要坚定。

王夫人立刻接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老太太眼光再准没有！宝丫头这样的品性，正是宝玉的良配。若能娶得这样的媳妇，是宝玉的造化，也是我们贾府的福气！」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黛玉方向，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绝非林黛玉那般只会吟风弄月、惹人伤怀的可以比拟。

薛姨妈心花怒放，激动得险些落下泪来，连声音都带了哽咽：「老太太、太太这般看重，真是折煞她了！只要老太太、太太不嫌弃，我们……我们自然是千肯万肯的！」她紧紧握住身旁宝钗的手，仿佛握住了通往富贵荣华的保证。

宝钗感受到母亲手心的汗湿与颤抖，也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或艳羡或嫉妒或审视的目光。她垂下眼睫，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脸颊肌肤下，那诅咒似乎又因这被推向顶点的氛围而隐隐躁动，她不得不再次凝神，以强大的意志力将其压制。她微微欠身，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喜悦，只有一贯的恭顺：

「婚姻大事，全凭长辈做主。孙女……不敢有议。」她将自已完全置于被动接受的位置，完美地诠释了何谓「闺范」。

「金玉」一派，步步紧逼，气势如虹。

然而，那被他们刻意忽略、试图压制的「木石」一方，并未就此沉寂。

贾宝玉听着祖母、母亲和薛姨妈那几乎将婚事说定的言辞，又见宝钗那般「顺从」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闷得他几乎要爆炸。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他只凭本能感觉，这桩被众人交口称赞的「良缘」，像一件华丽却不合身的衣裳，硬要套在他身上，束缚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冲着贾母和王夫人急道：「老祖宗！太太！你们……你们别急着说这个！我……我不要什么金玉良缘！」

他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将刚刚营造起来的「和谐」氛围炸得粉碎！

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宝玉：「你……你这孽障！胡说什么！」

贾母脸色铁青，厉声道：「宝玉！放肆！还不坐下！」

宝玉却像是豁出去了，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黛玉，见她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心头那股撕扯般的疼痛愈发剧烈。他不懂黛玉诗中深意，不懂那「葬侬」的绝望，但他能感受到她那彻骨的悲伤，而这悲伤，与眼前这桩被强推的婚事息息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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