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生死的嘲讽(2/2)
那水仙花苞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猛然催发,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骤然膨胀、舒展!花瓣在瞬息间完全打开,绽放至碗口大小,色泽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妖异的莹白,金黄副冠灼灼夺目,绚烂、浓烈到了极致,仿佛将一生的芳华都在这一刹那燃尽!
那股浓烈到极致的异香,如同实质般在狭小的舱房内轰然炸开,甜腻得几乎令人窒息,盖过了所有其他气味。
黛玉被这突如其来的极盛之美与骇人异香惊得呆了,下意识伸出手,想去触碰,想去确认这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
她的指尖,距离那极致绚烂的花瓣,只有寸许。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
那盛放到极致的水仙,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饱满的花瓣立即失去光泽、水分,迅速蜷缩、发黑、干瘪,如同被投入烈焰的纸片,眨眼间便从极致的绚烂化为彻底的死寂,化作一小撮黯淡的、了无生气的黑色粉末,簌簌飘落,只在鳞茎上留下一个丑陋的、焦黑的痕迹。
那股浓烈到令人头晕的异香,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舱内,只剩下那更加清晰的焦糊气,以及河水沉闷的流动声。
生命的极盛与瞬灭,在她眼前,完成了一次残酷而迅速的轮回。
黛玉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凉。她怔怔地看着那只剩下焦黑残迹的水仙鳞茎,看着那散落在小几上的黑色花尸。
这不是生机,这是嘲讽。是她的力量,亲手导演了这幕生死的闹剧。她渴求的一点慰藉,一点属于人间的、平凡的生机,却被她的悲伤催化成如此妖异而短暂的繁华,然后迅速堕入更彻底的毁灭。
她连靠近一点平凡的温暖,都成了奢望。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深重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她缓缓收回手,抱紧双臂,指甲深深掐入臂膀的皮肉里,试图用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恐惧与绝望。
她不再看向那盆水仙的残骸,也不再看向窗外流动的、灰暗的河水。她只是蜷缩着,将自己更深地埋入榻上的阴影里,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如影随形、名为「林黛玉」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