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信念动摇与坚守(1/1)
灰雾之内,并非实体空间,而是一片感知被剥夺的虚无。上下四方不辨,光阴流逝无感,唯有彼此急促的喘息与心跳声,证明着他们尚未被这绝对的「无」所吞噬。
灵曦紧紧抓着石髓的手臂,另一手仍虚按着无弦琴。方才强行催动音障抵御玄衡,又牵引众人闯入这命外之隙,他蒙眼的白绫下,唇角渗出一缕鲜红,体内神力翻涌不休。然而,更让他心神震荡的,并非自身伤势,而是奔逃回眸的那一瞥——
透过即将合拢的雾隙,他「看」到了最后的景象:凌崖双目空洞,以刃拄地,勉力支撑着「数据洪流」的余威;苏苓单膝跪地,脚踝处金色锁链虽暂脱,那被吞噬生机后的虚弱却如影随形;知微抱着头,蜷缩在地,竹简散落一旁,显然神魂受创不轻。
那一瞬间,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尖锐响起:「若连眼前这些同伴都无法护其周全,若连一人都不能安然救出,你这般谨小慎微、步步为营,与那坐视花神受苦、只知维护冰冷规则的玄衡,又有何本质区别?」
这自我质疑,如同毒藤,骤然缠紧了他的心脏。他一直以来所秉持的「洞察规则、谨慎干预」的理念,在这赤裸裸的无力感面前,似乎摇摇欲坠。拯救花神的宏愿,此刻竟连身边几人都庇护不了?
「咳……咳咳……」石髓剧烈的咳嗽声拉回了灵晤的思绪。少年胸前五色光华已黯淡到几乎熄灭,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如丝,方才那决绝的反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量,也让他与黛玉那本就微弱的联系变得更加岌岌可危。
「石髓!」苏苓强忍着自身的虚弱,爬到他身边,指尖绿芒再次亮起,虽微弱,却执着地渡入他体内,试图稳住他那即将溃散的生机。她抬头看向灵曦,眼中带着未散的惊悸与一丝恳求:「灵曦大人,他……他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凌崖猛地甩了甩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他凭借强悍的意志,竟再次从那无尽的死亡幻象中挣脱出一线清明。虽然眼前依旧一片黑暗,但他循着声音和气息,猛地「望」向灵曦的方向,嘶哑的嗓音如同砂石摩擦:
「玄衡——!下次见面!我必砍下你的头!祭旗!」这怒吼并非全然是冲动,更是一种在绝境中强行凝聚的、不容自己倒下的信念。他不能失陷在恐惧里,仇恨与愤怒,此刻成了支撑他意志的唯一支柱。
知微也挣扎着坐起,摸索着将散落的竹简一片片拾回怀中。他眼镜不知落于何处,眼前模糊,但手指触碰到那些冰冷的竹片时,神情却渐渐安定下来。数据是他的铠甲,推算是指引他的星图,只要竹简还在,只要理智尚存,就还有路可走。
「灵曦大人,」知微的声音带着虚弱,却异常清晰,「灰雾隐匿区并非久留之地,其本身亦在消耗我等神魂。需尽快找到出口,根据之前数据模型推演,此区域应与『忘川支流』的某处废弃节点存在短暂交叠……」
同伴们的声音,石髓微弱的呼吸,凌崖不屈的怒吼,知微冷静的分析,如同几道微弱却坚韧的丝线,将灵曦从那瞬间的自我怀疑深渊中缓缓拉出。
他深吸一口气,那灰雾仿佛带着锈铁的味道,呛入肺腑。是了,他与玄衡,终究是不同的。玄衡视万物为刍狗,维护的是无情的「理」;而他,以及他身边的这些人,心中尚存着不忍的「情」。正因为有情,才会痛,才会惧,才会在绝境中依旧挣扎,试图抓住那渺茫的生机。
谨慎并非怯懦,而是为了背负着这些「情」,走得更远。
「知微,尽可能确定我们在此隙中的方位,以及距离预测交叠节点的时间。」灵曦的声音恢复了稳定,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坚定,「苏苓,全力稳住石髓。凌崖,保存体力,刃锋需用在最关键之时。」
他「看」向灰雾深处,那无尽的虚无,仿佛也代表着未来那布满荆棘、却必须前行的道路。
「我们既已踏上此路,便无回头之理。救一人,是一人。此志,不改。」
灰雾依旧无声流淌,吞噬着光与声。但在这绝对的寂静里,几颗濒临破碎却又强行弥合的心,仿佛靠得更近了些。凌崖擦去嘴角不知是血还是汗的液体,握紧了短刃;苏苓将最后一丝草木生机渡给石髓;知微的手指在竹简上缓慢而坚定地划动;灵曦指下的无弦琴,再次流淌出微不可闻、却维系着众人神魂不散的韵律。
信念,在生死边缘经历了一番残酷的淘洗,未曾熄灭,反而在那灰暗的底色上,淬炼出更为坚韧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