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在梦吗?(2/2)
“太、太好吃了……”
“抱歉,我想多给你点,但那是最后一个了。”
听到我的话,她努力地摇着头。
是在说没关系呢,还是在说可惜呢。
可能是因为这孩子连成人拳头大的土豆都能眨眼间吃完,所以油蜜果没吃几口就没了。
可能是觉得可惜,眼眶里隐约有泪水打转。
“这种东西我还是第一次吃……”
“好吃就好。”
她似乎有些遗憾,又拿起瓠子吃起土豆来,但脸上却没有了刚才那般满足的表情。
难道已经习惯了甜味吗?
孩子蹭了蹭,问道: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和递给他大土豆的时候不同,他显得有些害羞。
是问名字更让人害羞吗?
“仇杨天,我叫仇杨天。”
我一字一句地吐出自己的名字。
这是我自己时隔很久才说出来的话。
“仇杨天……”
孩子听到名字后,害羞地笑了。紧接着,他嗫嚅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
老人突然挤开人群,出现在孩子身边,抱住了她。
“雪儿!”
“哦,爷爷!”
“爷爷不是说过不许随便撒手乱跑吗!”
本该吓一跳的孩子,却反而钻进了抱住他的老人怀里。
然后,她对着正要发火的老人天真地笑了。
“雪儿没事!土豆也好好收着了!”
孩子将抱在怀里的布袋子骄傲地展示给老人看。
别说那还在冒热气的土豆了,老人抱着孩子,用颤抖的眼神看着我。
那样子仿佛吓坏了。
与这街道格格不入的整洁衣着,难道是惹到了哪家贵族的小孩吗?
老人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家孙女还不懂事……是不是做了什么冒犯您的事……”
我知道老人那破旧的打扮,以及那看着连自己胸口都够不着的小孩、可怜兮兮的眼神,都只是演技。
这位老人分明就是连现任武林盟主都不敢随意对待的奇人,是无数武林高手之上的天外天。
“没关系,老人家。我正饿着肚子,您能把土豆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吃得很香。”
也许是因为这不像孩子说的话吧。老人用有些惊讶的眼神看着我。
虽然觉得是不是有点夸张了,但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只是一场梦而已。
“我能报答的只有一点点油蜜果……比起您给的,这点东西不值一提,反倒有些抱歉。”
说着,我尽可能恭敬地抱了抱拳。
老人依然没有说话。
与刚才不同,他只是用稍微认真一些的眼神继续看着我。难道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在喧闹的人群中,我和老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接着,没过多久,打破短暂沉默的不是别人,正是护卫。
“……少爷,该是时候回去了。”
可笑的是,护卫嘴上说着冷静,但似乎没有完全理解情况,眼神中充满了动摇。
我听了这话,慢慢地放松了姿态。
“这么快?”
“是的,如果再耽搁下去,恐怕要到太阳下山才能抵达了。”
“行,那该回去了。”
当我转过头再次看向老人时,他已经恢复了之前那副呆滞的眼神。
“大爷,那我就得先走了。”
老人正想回应我的告别,但孩子的话更快一步。
“这么快就要走啦…?”
依偎在老人怀里的孩子不舍地望着我,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那些即便丑陋也要修饰的过往记忆,那些偶尔想起便会后悔的往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该从梦中醒来了。”
这样就够了。
如果问我有什么改变,那就是什么都没有。如果问我心里是否舒畅了一些,那也完全没有改变。
但那也必须到此为止了。
我藏起真实的想法,笑着对孩子说:
“下次有机会再见吧,土豆我再说一次,真的很好吃。”
我轻轻挥了挥手,孩子便开心地张开双臂回应我。
老人不停地低头道歉,但对于知晓他真实身份的我来说,他这副样子反而更让我感到恐惧。
不停道歉的老人,随即抱起孩子,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吓死我了。”
老人的名字是魏孝君。
他是漫长武林历史上,第一个整合邪派,并将剑刺入企图吞噬巴蜀之地的黑龙剑心脏的正派象征。
也是直到十多年前,一直担任武林盟盟主之位,令邪派人士感到恐惧和害怕的人物。
此外,老人还有另一个称呼,那就是剑尊。
老人将武林盟盟主之位传给他人后,便销声匿迹了。
那样的他,为何会以如此寒酸的模样在此处抚养孩童,我不得而知。
一开始,谁也不会料到那个破旧的老人会是天下三尊之一。
就这样,我望着老人消失的地方许久,直到护卫催促,我才也转过身。
问题在于,他是不是剑尊,并没有那么重要。
那个被剑尊抱在怀里,使劲对我挥着手的少女,总是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她递给我土豆时腼腆地笑着的模样,以及拿到一个油蜜果就仿佛拥有了全世界般幸福的模样,
和她眼神冰冷地斩杀魔人,最终斩下天魔头颅的模样截然不同。
神剑魏雪儿。
那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她。
刚才就是我和魏雪儿的第一次见面。
当然,在我的记忆里,我们并没有这样友好地分开。
过去,我曾恶语相向,把装着土豆的盒子扔掉。
我嘲笑了哭得梨花带雨的小魏雪儿很久,然后才离开了。
要说是年少不懂事来开脱,那心肠也太坏了。
“……现在我也该走了。”
不知道是被什么绊住了,我竟然临死前还在看这些。
即便如此,我也只是自我满足地粉饰了一番,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留恋了。
虽然自己也无法确定,但本该如此。
“是的,您该回去了。”
听到护卫的回答,我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苦笑。他大概以为我说的是要回家吧。
然而我却连哪里是家都模糊不清了。
“话说回来,为什么还不醒呢?”
该做的都做了,这幻象和梦境是不是该醒了?总觉得这时间过得真够长的。
“少爷?您不能往那边走。”
循着模糊的记忆走着走着,却总是走错路。
每次都以护卫的指点为向导,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应该很快就会结束吧。”
虽然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梦境迟迟不结束,让我感到怨恨,却也无可奈何。
我自暴自弃地顺其自然。反正觉得很快就会结束。
就这样过了几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西巴,这怎么还没完?”
我所经历的,并非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