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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夜半林间的低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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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最后,作者写下一段话:

“如果我的推测正确,祸伏鸟正在从‘区域性诅咒载体’演变为‘网络化恐惧传播节点’。它不再依赖地理接近性,而能通过视觉记忆和心理暗示跨越空间传播。更可怕的是,数字媒介可能成为它的新巢穴——因为数字世界本质上是一个巨大的、相互连接的反射面系统。我们都在照镜子,而镜子那一端,有东西正在学习如何伸手过来。”

宇翔抬起头,发现计程车已驶入北投的山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阳光被枝叶切割成碎片。文浩和明哲正在低声交谈,讨论见到老太太后该如何开口。

但他的思绪被论文中的一句话牢牢抓住:“视觉记忆和心理暗示跨越空间传播”。

如果祸伏鸟真的能通过“被看见”来传播,那么每一个见过它的人——包括他自己、房东太太、甚至昨夜镜中一瞥的邻居——是否都成了它的潜在节点?就像病毒传播,一个感染者能传染多个接触者?

“我们到了。”明哲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车停在一栋日式老宅前。木造建筑已有百年历史,瓦片残缺,庭园长满杂草,但主结构依然完好。门前挂着一个褪色的十字架,旁边却悬着一串风铃,用兽骨和贝壳制成——两种信仰的符号诡异共存。

明哲上前敲门。良久,门内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一只锐利的眼睛从门缝后审视他们。

“王婆婆,我是李明哲,口传协会的小李。之前来采访过您。”明哲恭敬地说。

门缓缓打开。站在门内的是一位瘦小的老太太,腰杆挺直,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她穿着素色旗袍,颈间挂着十字架项链,但手腕上却戴着编织的护腕,上面绣着传统纹样。

“带外人来?”老太太的声音沙哑但清晰,目光扫过文浩和宇翔,在宇翔身上停留尤其久,“特别是这个,身上有不好的气味。”

宇翔心中一凛。

“婆婆,我们需要您的帮助。”文浩上前,用泰雅语问候,并说明来意。

老太太听罢,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进来吧。但把鞋子脱在门外,脚底板对着外面——如果有什么跟着你们,让它顺着鞋印离开。”

宅内昏暗,弥漫着草药和旧书的味道。客厅布置简洁,但宇翔注意到,所有镜面物品都被布覆盖,窗户玻璃贴着磨砂膜,电视屏幕朝墙放置。

“坐。”老太太示意他们坐在榻榻米上,自己则坐在主位,“祸伏鸟...很多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上次接触,是我二十二岁时,跟着师父去嘉义处理一个事件。”

她缓缓讲述:1957年,嘉义山区一个部落连续有人暴毙,死者都是参与过砍伐神木的工人。部落巫医发现,每户人家的水缸水面都出现黑鸟倒影,但抬头看天空却什么也没有。她的师父——一位排湾族大巫医——判断是祸伏鸟作祟。

“师父说,祸伏鸟原本是‘契约之眼’,监督人类与自然的约定。但当人类破坏契约,它就成了‘讨债者’。”老太太回忆,“要平息它,不能硬碰硬,必须‘还债’。”

“怎么还?”文浩问。

“找出破坏的根源,弥补过失。”老太太说,“在嘉义那个案子中,我们找到了被砍伐的神木残桩,在残桩上举行了赎罪仪式,种植了新的树苗,并让所有参与砍伐者的后代立誓守护新林。之后,祸伏鸟就离开了。”

她看向宇翔:“但都市里的祸伏鸟...情况不同。城市本身就是对自然的最大破坏,到处都是‘契约破坏点’。祸伏鸟在这里如鱼得水,因为它有太多理由愤怒。而且...”

老太太起身,从一个木柜中取出一面铜镜。镜子边缘雕刻着复杂的纹路,镜面因年代久远而氧化斑驳。

“这是师父传给我的‘观灵镜’。你们看看。”

她将镜子对准宇翔。镜中,宇翔的倒影模糊不清,像是隔着雾气。但在他倒影的身后,隐约有数道黑色的影子重叠,有的像是鸟翼,有的像是人形,最深处还有一个深红色的光点,如眼睛般闪烁。

“你的‘影子负债’很重。”老太太严肃地说,“这不只是你个人的问题。你背后连着一条线,一条很长很长的因果线。祸伏鸟是被这条线吸引来的。”

“什么因果线?”宇翔声音发干。

老太太摇头:“镜子只能照出‘有’,不能照出‘是什么’。你需要自己追溯。你家族是做什么的?祖籍哪里?有没有人从事与山林、土地、资源相关的工作?”

宇翔努力回忆:“我父亲是台南的稻农,祖父也是。曾祖父...好像是木材商?我不确定,家族很少谈这些。”

“木材商...”老太太若有所思,“什么时候的事?日据时期?”

“可能更早,清朝时期?我曾听祖父提过,祖上曾经‘经营山林’,但后来家道中落,才改务农。”

老太太与文浩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就对了。”文浩低声说,“‘经营山林’在那个年代,往往意味着取得伐木权,开采山林资源。如果操作不当,触犯禁忌...”

“不只如此。”老太太放下铜镜,“祸伏鸟的仇恨可以遗传。祖先的罪孽,有时会由后代承担。特别是当后代‘唤醒记忆’时——比如研究相关历史,触碰相关物品。”

宇翔想起自己的论文,那些关于原住民信仰的文献,还有他去年在部落田野调查时接触过的古老祭器。难道是无意中唤醒了什么?

“现在怎么办?”明哲问,“祸伏鸟已经盯上他了,而且可能在城市里筑巢。”

老太太沉默良久,最后说:“两条路。第一,彻底离开城市,到深山中隐居,切断所有现代反射面,让祸伏鸟失去媒介。但这在当今世界几乎不可能。第二...”

她停顿:“找到祸伏鸟在都市里的‘巢’,在巢中进行赎罪仪式。但巢在哪里,如何进入,都是难题。”

“巢在最高处。”文浩说,“阿公说过。而且可能在他住处的顶楼。”

“不一定。”老太太摇头,“‘最高处’可能不是物理高度。在灵界视角中,‘高’可能意味着‘能量集中处’‘信息交汇点’或‘记忆沉淀处’。在城市里,可能是电视台天线塔,可能是网络服务器中心,也可能是...”

她看向宇翔:“图书馆。知识储存之地,也是记忆沉淀之地。你不是在研究它吗?它可能就在你研究的‘对面’。”

宇翔脑中灵光一闪:“台大图书馆?我经常去那里查资料...”

“带我去你住处。”老太太突然决定,“我要看看那个顶楼,还有你房间。现在,趁天还亮。”

四人匆匆返回宇翔的公寓。途中,老太太一直闭目养神,手中捻着一串念珠,嘴唇微动,不知在祈祷还是念咒。

抵达公寓时,已是下午四点。夕阳西斜,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宇翔抬头看向七楼,自己房间的窗户在夕阳下反射着橘红色的光,但对面那扇窗——那扇曾出现红衣人影的窗——依然半开着,内部一片漆黑。

房东太太不在,宇翔用备用钥匙打开大门。楼梯间在斜阳中显得比平时更加深邃,阴影在角落堆积如墨。

“等等。”老太太在楼梯口停下,从怀中取出一小包粉末,沿着门槛撒出一条线,“这是铁屑和盐混合,能暂时阻隔灵体通行。我们上去后,这条线能给我们争取时间。”

他们缓缓上楼。经过六楼半窗台时,老太太突然蹲下,用手指触摸窗台上的三个圆形印记。

“新鲜的能量残留。”她喃喃道,“昨晚这里确实有东西停留过。”

到达七楼,宇翔打开房门。房间与他离开时一样,镜子被覆盖,屏幕关闭。但老太太一进门就皱起眉头。

“有东西进来过。”她肯定地说,“在你们离开后。”

“怎么可能?我锁门了。”宇翔说。

“锁对那种东西没用。”老太太走向书桌,指着抽屉,“你放羽毛的地方?”

宇翔点头。老太太打开抽屉,里面除了那片破碎羽片,又多了一样东西——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边缘焦黑。

照片上是一群穿着日据时期服装的男人,站在一片被砍伐的林地上。中间的男人手拿测量工具,正指向远处山林。照片背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大正十二年,太平山林场开发纪念”。

宇翔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因为中间那个拿测量工具的男人,眉眼间与他有七分相似。

“这是...我曾祖父?”他颤抖着拿起照片。

文浩凑近看,倒吸一口凉气:“太平山...那是泰雅族的圣山之一。日据时期大规模伐木,破坏了无数圣地。如果曾祖父参与其中...”

“而且是最早的测量和规划者。”老太太指着照片,“他是‘指路者’,为破坏指明方向。在灵界观念中,这种罪责比实际执行者更重。”

宇翔感到一阵眩晕。家族秘史、学术研究、超自然追杀...这一切原来早在他出生前就已注定。

“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老太太说,“上顶楼。趁太阳还没完全下山。”

顶楼的门锁确实坏了,只用一根铁丝缠绕。文浩用力扯开,推开通往顶楼的门。

顶楼平台上散布着水塔、天线和废弃家具。夕阳将一切染成血红,阴影从水箱后蔓延而出,如同活物。

老太太手持铜镜,缓缓扫视平台。镜子所照之处,景象扭曲变形。在水塔的阴影中,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水泥地,而是一片黑色的、油腻的、蠕动着的物质,像是羽毛,又像是头发。

“在那里。”老太太指向水塔后方。

他们绕过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僵在原地。

水塔与墙壁的夹缝中,有一个“巢”。

但不是用树枝草叶筑成。这个巢由各种反光物品构成:破碎的镜片、CD光盘、玻璃碎片、手机屏幕碎片、甚至还有几片汽车后视镜。这些碎片以违反重力的方式悬浮在半空,排列成一个直径约一米的球形结构,缓慢旋转。球体中心,一团深黑色的阴影正在搏动,如同心脏。

最诡异的是,巢周围的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微的光点,像是灰尘,但每个光点都在闪烁,映出破碎的画面片段——一张惊恐的脸、一只血红的眼睛、一片黑色羽毛、一只抬起的手...

“记忆碎片。”老太太低声说,“祸伏鸟在收集受害者的恐惧记忆,用这些能量维持巢穴。”

巢下方的地面上,散落着十几片黑色羽毛,排列成一个圆圈,圆圈中心有三块石头,石头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献祭标记。”文浩声音紧绷,“它在准备某种仪式。”

突然,巢的旋转加速。碎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如同无数玻璃风铃同时摇动。中心的黑影剧烈搏动,从中传出声音——不是鸟鸣,而是混合了多种人声的低语:

“...看到我了...”

“...别回头...”

“...影子动了...”

“...镜子里的不是我...”

“...它在看着我...”

这些声音重叠交错,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充满绝望与恐惧。

宇翔认出其中一个声音——是房东太太的。

老太太迅速行动。她从怀中取出三根黑色的香——与房东太太神龛前的那种一样——插在地上点燃。香烟笔直上升,在空气中形成三道螺旋,将巢包围。

“文浩,石刀!”她命令。

文浩递上黑色石刀。老太太用刀尖在空中划出复杂的图案,同时用泰雅语吟唱古老的咒文。随着吟唱,巢的旋转开始减缓,碎片碰撞声减弱。

但就在仪式进行到一半时,太阳完全落山了。

夜幕降临的瞬间,巢的中心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所有碎片同时震动,发出尖锐的嗡鸣。低语声变成尖叫:

“它来了!它来了!它来了!”

老太太脸色大变:“退后!它要现身了!”

但已经太迟。

巢的碎片突然四散飞射,在空气中重新组合,形成一面巨大的、不规则的镜子。镜面中映出的不是顶楼的景象,而是一个黑暗的空间,空间中,一只巨大的黑鸟缓缓转身。

它的体型远超正常鸟类,翼展超过三米。全身羽毛漆黑,但每片羽毛的边缘都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它的眼睛是两颗燃烧的赤红炭火,喙弯曲如钩,尖端滴落着粘稠的黑色液体。

最可怕的是,它的脚爪中抓着一个不断挣扎的人形阴影——那阴影的面容,隐约是宇翔的模样。

祸伏鸟张开嘴,发出的不是鸟鸣,而是无数人惨叫声的混合。它盯着宇翔,赤红的眼中流露出一种可怕的智能——那不是野兽的本能,而是充满恶意与嘲弄的智慧。

老太太咬破手指,将血涂在铜镜上,举向祸伏鸟:“以古老契约之名,退去!”

祸伏鸟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镜面开始碎裂,碎片中映出的景象疯狂变化:被砍伐的林地、哭泣的部落老人、测量山林的男人、惊恐的城市居民...最后定格在一张脸上。

是宇翔曾祖父的脸,年轻时的照片。

然后祸伏鸟猛扑过来——不是从镜中扑出,而是镜面本身如水面般被突破,黑色的巨鸟穿越现实与镜界的边界,直扑宇翔!

文浩点燃替身枝,扔向空中。树枝燃烧发出绿色火焰,形成一个人形光影。祸伏鸟的扑击方向瞬间改变,转向那个人影。

“跑!”老太太大喊。

三人转身冲向楼梯门。宇翔最后回头一眼,看到祸伏鸟的爪子撕裂了绿色人影,然后它抬起头,赤红的眼睛再次锁定他。

那眼神在说:你逃不掉。

他们冲下楼梯,老太太在后面撒下更多粉末。到达五楼时,头顶传来玻璃碎裂般的巨响,然后是翅膀拍打的声音——祸伏鸟追下来了。

“进房间!”宇翔打开自己的房门,三人冲入,反锁。

门外,翅膀拍打声在走廊回荡,伴随着一种湿漉漉的刮擦声,像是羽毛摩擦墙壁。然后,敲门声响起。

不是用手敲,而是用喙啄击。

叩,叩,叩。

规律而执着,与昨夜镜中的声音一模一样。

宇翔背靠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喘气。文浩手持石刀,面对门严阵以待。老太太则快速在房间四周撒下粉末,画出一个保护圈。

啄击声持续了约一分钟,突然停止。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宇翔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

他颤抖着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混合了无数声音的低语,最清晰的是一个苍老的男声——那是他记忆中曾祖父照片里的声音,但扭曲变形:

“孙儿...你逃不掉...债要还...血要偿...”

电话自动挂断。

宇翔看向窗外。对面七楼的窗户,此刻完全敞开了。

黑暗中,一个红衣人影缓缓走到窗边,抬起手,指向他的方向。

而在人影身后的黑暗中,一双赤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老太太看着这一幕,低声说:“它不只是要杀你。它要你见证...见证所有因你家族而起的痛苦,然后才带走你。”

文浩握紧石刀:“还有希望吗?”

老太太沉默良久,最后说:“有一个方法,但极其危险。需要进入‘影子的世界’,找到祸伏鸟的‘核心记忆’,在那里打破诅咒。但进入的人,可能永远回不来。”

宇翔看着窗外那双赤红的眼睛,又看看手中曾祖父的照片。

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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