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渊的呼唤(2/2)
突然,水流发生变化。
原本相对平静的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个小漩涡。海藻和泥沙被卷起,能见度急剧下降。
阿伟紧张地四处张望,打手势问是否撤离。林文杰摇头,指向棺材——他们需要打开它,取走遗物。
但棺材盖似乎被什么固定住了,两人合力也推不动。林文杰想起梦中的钥匙,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防水袋。
要不要试试?
他取出铜钥匙。在水下,钥匙竟然微微发光,发出柔和的黄光。他将钥匙插入棺材盖的缝隙——居然正好契合。
轻轻一扭,棺材盖松动了。
他们推开盖子,里面没有骨骸,只有一个小小的木盒,以及...一个小小的银制海星发饰。
三样物品中的两样,竟然在一起。
林文杰小心地取出木盒和发饰,放入携带的防水袋中。就在此时,整个教堂开始震动。
石块从顶部掉落,水流变得狂暴。他们必须立刻离开。
但出口被掉落的石块部分堵住了。阿伟试图推开石块,但水流太强,他几乎被冲走。
林文杰游过去帮忙,两人合力移开一块石头,勉强挤出了教堂。回头看,教堂正在坍塌,仿佛他们的取走物品触发了什么机关。
更可怕的是,在坍塌的教堂后方,出现了光——不是他们的照明灯,而是幽蓝色的、漂浮的光点,如同他们在礁石上看到的鬼火。
光点迅速增多,形成一个人形轮廓。一个女性的轮廓,长发在水中飘散,穿着长裙。
露西亚。
她的脸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她在“看”着他们。然后,她伸出手,不是指向他们,而是指向海底更深处,那里有一道裂缝,黑暗、深不见底。
接着,她指向林文杰手中的防水袋,又指向那道裂缝,做了一个“放入”的动作。
意思是...要把东西放进去?还是
林文杰犹豫了。氧气存量已经不多,他们必须上浮。但露西亚的幽灵似乎在指引他们什么。
阿伟拉了拉他的胳膊,指着氧气表——存量已经降到危险水平。他们必须回去了。
林文杰向露西亚的幽灵做了个“稍后”的手势,然后和阿伟开始紧急上浮。
上浮过程中,他回头看了一眼。露西亚的幽灵依然在那里,周围的光点开始移动,形成一行字,西班牙文:“Laúltiana.”(最后的月亮。)
然后一切被黑暗吞没。
***
他们浮出水面时,雷雨正好开始。海叔迅速将他们拉上船,小艇在波涛中剧烈摇晃。
“一边发动引擎返航。
林文杰和阿伟脱下装备,喘着粗气。雨点打在身上,又冷又痛,但比不上海底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们找到了...婴儿的棺材,还有发饰。”林文杰打开防水袋,木盒和海星发饰完好无损。
海叔看了一眼发饰,脸色大变:“这东西...我在哪里见过...”
“见过?”
“很多年前,我父亲还在世时,他给我看过一张老照片。”海叔努力回忆,“是日据时代拍的,一群日本官员在和平岛挖掘什么东西。照片里有一个女人,穿着和服,手里拿着一个类似的东西。我父亲说,那是从海底打捞上来的‘不祥之物’,后来那个女官员莫名其妙病死了。”
林文杰和阿伟对视一眼。看来不止他们寻找过这些物品。
回到岸上后,他们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盒。里面没有骨骸,只有一缕小小的头发,金色与黑色交织,和洞穴中找到的那缕一模一样,只是更细、更柔软。
婴儿的头发?还是...父母的头发混合?
还有一封信,更小,字迹更潦草,墨水被海水浸泡得模糊,但勉强可辨:
*“他们夺走了我们的孩子,说这是‘魔鬼的产物’。但我知道,他/她是纯洁的。我将他/她托付给大海,愿海洋母亲保护这无辜的灵魂。*
*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此物,请告诉他/她:爱比恨强大,原谅比复仇更难,但唯有原谅,灵魂才能自由。*
*永远爱你的,Lucía”*
信纸下方,有一个小小的手印,婴儿的手印。
林文杰感到眼眶发热。四百年前,一个母亲失去了孩子,她的悲痛穿越时空,依然如此鲜活。
“所以我们现在有了三样物品,”阿伟清点,“戒指、发饰、孩子的遗物。可以举行仪式解除诅咒了。”
“但露西亚的幽灵指向了那道裂缝,”林文杰说,“还有‘最后的月亮’——是指下次满月吗?还是另有所指?”
他们回到林文杰家,开始研究下一步。苏教授在看过发饰和婴儿头发的照片后,回复说需要确认仪式的具体步骤。
“通常这类灵魂绑定仪式,解除时需要在地点、时间、物品都符合特定条件的情况下进行,”苏教授在邮件中写道,“地点显然是他们的结合地——可能是你们发现的洞穴,也可能是海底教堂。时间很可能是满月之夜,也就是七天后。物品你们已经有了。但还需要一个‘见证者’——通常是神职人员,或者有特殊灵性力量的人。”
“我们去哪里找这样的人?”阿伟问。
林文杰想起祖母认识的庙公,但不确定是否合适。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先生吗?我是小李的叔叔,李金龙。”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小李告诉我你们的事。我想...我可能能帮上忙。我父亲,还有我祖父,都曾见过那匹白马。我们家族...可能和这个诅咒有关。”
他们约了当晚见面。李金龙住在八斗子一栋老旧的平房里,屋里摆满了各种海洋相关物品:贝壳、渔网、船模,还有一幅巨大的基隆海域古地图。
李金龙七十多岁,背微驼,但眼神锐利如鹰。他直接切入正题:“我们李家,据族谱记载,最早可以追溯到清朝中期来到基隆。但根据家族口传,我们可能更早就在这里——早到西班牙时代。”
他拿出一本泛黄的族谱,翻到最早几页:“你看这个名字,李安——据说是我们最早的祖先,但关于他的记载很少。只有一句备注:‘来自海上,收养于渔村’。”
“收养?”
“是的。传说1642年,也就是荷兰人攻占圣萨尔瓦多城那年,有渔民在海边捡到一个婴儿,包在西班牙式的布料里,身边有一个银制十字架。婴儿被无子的李家夫妇收养,取名李安。”
林文杰心跳加速:“那个婴儿...”
“可能是西班牙人与平埔族的孩子。”李金龙直视林文杰,“也就是迪亚哥和露西亚的孩子。”
房间陷入沉默。窗外的雨声显得格外清晰。
“所以你是...”阿伟试探着问。
“可能是他们的后代,如果传说属实。”李金龙苦笑,“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们家族总被幽灵纠缠。我祖父见过,我父亲见过,我也见过。而且我们家族的男人,很少有活过七十岁的,都死于意外或怪病。”
林文杰想起诅咒是针对“背叛者及其血脉”,但如果李金龙是迪亚哥和露西亚的后代,为什么也会被纠缠?
“除非...”林文杰突然想到,“除非背叛者后来收养了孩子,试图用这种方式延续血脉,同时逃避诅咒?或者孩子被背叛者带走,作为某种筹码?”
李金龙点头:“我也这么想过。但真相可能永远无法知晓。重要的是,我现在愿意帮助你们。如果解除诅咒能结束我们家族的噩梦,我愿意做任何事。”
他顿了顿:“而且我知道仪式的地点。不是洞穴,也不是海底,而是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潮间带,涨潮时是海,退潮时是陆。那里有一座天然的石坛,老一代的人称为‘灵婚台’,传说相爱的灵魂可以在那里结合或分离。”
“在哪里?”
“和平岛最东端,一个很少人知道的地方。下次满月,大潮时,我会带你们去。”李金龙表情严肃,“但我要警告你们,仪式可能不只是解除诅咒。根据我祖父的记载,这种灵魂绑定的解除,可能会打开‘门’,释放一些...长期被束缚的东西。”
“什么东西?”阿伟问。
“不知道。可能是其他被困的灵魂,可能是古老的能量,也可能是...纯粹的虚无。”李金龙看向窗外,夜色中,海的方向一片黑暗,“但无论如何,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对吧?”
林文杰低头看向手臂,红痕已经蔓延到肩膀,蛛网状纹路开始向胸口扩散。疼痛不再是间歇性的,而是持续的、低沉的痛,像是体内有某种东西在缓慢生长。
“是的,”他轻声说,“没有退路了。”
七天后,满月之夜。
要么解除诅咒,要么被诅咒吞噬。
而在此之前,他们还需要弄清楚一件事——露西亚的幽灵指向那道海底裂缝是什么意思?“最后的月亮”又暗示着什么?
还有,祖母给的那把铜钥匙,究竟能打开什么?
谜团层层叠叠,如同基隆的海雾,越来越浓,越来越深。
而在这片迷雾深处,四百年的等待即将迎来终点。
无论那终点是解脱,还是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