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染的传说(2/2)
一匹马。
通体雪白,高大得异乎寻常,肌肉线条在雾中若隐若现。它的眼睛——天啊,它的眼睛真的是红色的,像两团燃烧的炭火,在雾中清晰可见。马背上,一个身穿残破铠甲的身影端坐着,铠甲是欧洲十六世纪的样式,锈迹斑斑,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华丽。而脖颈之上,空无一物。
无头骑士。
传说是真的。
林文杰的呼吸停止了。他想跑,但双腿像被钉在地上。他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手电筒的光颤抖着,照在那匹幽灵马上。
马停下了,距离他大约十米。无头骑士的身体微微转动,虽然没有头,但林文杰能感觉到“它”在“看”他。接着,骑士缓缓举起右手,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锈蚀严重,但在剑刃处,却有暗红色的液体在流动,像血,但又浓稠如沥青。
骑士的长剑指向林文杰。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林文杰的脑海:黑暗的海岸、火光、惨叫、背叛、一个名字被呼喊、一个承诺被打破...这些画面碎片般闪过,伴随着强烈的情感——愤怒、绝望、不甘。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找到...她...带回...否则...血...将...淹没...”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极深的井底传来,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
白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那声音不像是现实世界中的任何声音,更像是金属摩擦和风声的组合——然后转身,缓步走入浓雾中,消失了。
随着幽灵消失,雾开始迅速散去。就像来时一样突然,乳白色的墙在几分钟内退去,露出夜空、星星,以及山下基隆港的灯火。
林文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被冷汗浸湿,握着的手电筒“啪”一声掉在地上。
“文杰!文杰你没事吧?”
阿伟的声音从西侧传来。林文杰猛地抬头,看到阿伟从一段石墙后跑出来,脸上满是困惑。
“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阿伟跑到他身边,“我听到你在喊我,但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然后我被雾包围了,完全迷失方向。我绕了好几圈,直到雾散了才找到路回来。你怎么了?脸色好苍白。”
林文杰盯着他,又看向摄影机。指示灯还亮着。
“摄影机...一直开着吗?”
“对啊,我放在这里拍固定镜头,想捕捉可能出现的异常现象。”阿伟看向摄影机屏幕,“怎么了?你拍到什么了吗?”
林文杰挣扎着站起来,踉跄地走到摄影机前。阿伟已经按下停止键,开始回放录像。
画面中,阿伟走出镜头范围后,画面静止了大约三分钟。然后,雾突然变得异常浓稠,几乎完全遮蔽了视线。接着,大约在视频的第十分三十秒,雾中出现了两个红色的光点——白马的眼睛。幽灵马和骑士的轮廓在雾中显现,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来。它们出现在画面左侧,缓缓移动,然后在画面中央停住,骑士举剑指向镜头的方向。
正是林文杰刚才站立的位置。
视频继续播放,幽灵停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转身消失。雾开始散去,画面重新变得清晰,直到林文杰出现在镜头前,瘫坐在地。
阿伟倒吸一口冷气:“我的天...我们真的拍到了...”
但林文杰注意到一个细节:视频中没有录到马蹄声,也没有录到那个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只有视觉画面。
“你看这里,”阿伟将视频暂停在骑士举剑的画面,放大,“他好像在指着什么...等等,剑尖的方向,是不是指向那块石头?”
林文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骑士的剑确实指向废墟中最大的一段石墙。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向那段石墙。阿伟重新拿起摄影机拍摄,林文杰则用手电筒仔细照射石墙表面。藤蔓植物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
“帮忙一下。”林文杰说。
两人一起用力拉扯藤蔓,湿滑的植物被大片扯下,露出遮蔽的刻痕。
那是一个徽章图案,和林文杰刚才捡到的小徽章几乎一模一样:扬蹄的马,背景是城堡。但在这个大图案的下方,还有一行刻字,是西班牙文:
“Aquíyaceprosatraiada,esperandoserrecada.”
林文杰翻译出来:“此地长眠被背叛的誓言,等待被赎回。”
“什么意思?”阿伟问。
林文杰摇头,心中却回响着那个幽灵的声音:找到她...带回...
突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祖母打来的,在这个时间点很不寻常。
“阿杰,”祖母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严肃,“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和平岛,和朋友。”林文杰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具体在做什么。
“马上回家。”祖母的语气不容置疑,“不要靠近西班牙城堡,尤其是今晚。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11月7日...”
“农历十月十五,月圆之夜,也是传说中西班牙城堡大屠杀的纪念日。”祖母的声音在发抖,“那些灵魂今晚最不安分。马上回家,现在!”
挂断电话后,林文杰看向阿伟:“我们该走了。”
“可是这个发现——”
“明天再来。现在,立刻走。”
阿伟看到他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两人收拾器材,沿着来路下山。雾已经完全散去,雨也停了,月光从云缝中洒下,照亮湿漉漉的步道。
但就在他们即将走上滨海步道时,林文杰感到手臂上一阵刺痛。他卷起袖子,在手电筒的光线下,看到左前臂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轻轻划过,但没有破皮,只是发红发热。
像剑痕。
阿伟也看到了,脸色发白:“这...这是...”
“先回去再说。”林文杰放下袖子,遮住那道痕迹。
他们快步走向停车处,谁也没有说话。上车后,阿伟发动引擎,车子驶离和平岛。林文杰回头望去,月光下的废墟轮廓依稀可见,而在那片轮廓之上,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两个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凝视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文杰,”阿伟打破沉默,声音干涩,“我们是不是...惹上麻烦了?”
林文杰没有回答。他摸出口袋里那枚小徽章,金属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脑海中那个声音还在回响:
找到她...带回...否则...血...将淹没...
他看着车窗外基隆港的夜景,灯火倒映在黑沉沉的海面上,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动。这座城市有太多故事,太多被遗忘的历史,而他们刚刚揭开了其中一个的封面。
他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但有一点很确定:这只是一个开始。
手臂上的红痕隐隐作痛,像是某种标记,或是警告。
幽灵已经给出了它的讯息。
而他们,已经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