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台湾民间传奇故事 > 第1章 恶兆

第1章 恶兆(2/2)

目录

洞口比他想象的更窄,肩膀勉强通过。洞内空间向下延伸,内壁湿滑,布满苔藓。陈文彬匍匐前进,头灯的光束在曲折的通道中摇晃。空气中那股铁锈和腐败的气味更加浓烈,几乎令人作呕。

“阿雄!”他再次喊道。

这一次,回应清晰了些,是从下方传来的微弱哭声。

陈文彬继续前进,通道逐渐变宽。爬了约三四米后,他进入一个较大的空间——一个由树根自然形成的空腔,约有一个小房间大小。空腔中央,一个约五六岁的小男孩蜷缩在地上,哭泣着。

“阿雄?”陈文彬轻声唤道,靠近男孩。

男孩抬头,脸上满是泪痕,但看起来没有受伤。陈文彬松了口气,正要带他离开,目光却被空腔壁上的东西吸引了。

在头灯的光束下,他可以看到树根形成的墙壁上,嵌着各种各样的物体——不只是瓷器碎片和铜钱,还有金属纽扣、眼镜、钢笔、甚至一把锈蚀的日本军刀。这些物品像是被树根主动包裹、吸收,成为它的一部分。

但最震撼的是,在空腔的顶部,树根形成了某种类似浮雕的图案。陈文彬调整头灯角度,仔细观察。

那些图案描绘的是人形——扭曲的、痛苦的人形。有些人形被树根缠绕,有些人形似乎在挣扎,有些人形的脸部表情极度惊恐。整个画面像是一幅地狱图,记录着无数痛苦与死亡。

陈文彬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树根不可能自发地形成如此具象的图案。除非……除非这棵树真的有记忆,并将记忆以某种方式“刻录”在自己的身体上。

“叔叔,那里有人……”阿雄突然小声说,手指指向空腔的一个角落。

陈文彬转头,头灯光束照过去。在那个角落,树根形成了一个特别密集的屏障。而在屏障后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不是浮雕,而是真实的、被树根缠绕包裹的人体。

陈文彬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小心地靠近,透过根须的缝隙观察。里面确实是一个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具木乃伊化的尸体。尸体穿着旧式服装,看起来像是日据时期的样式。面部虽然干瘪,但仍可辨认表情——极度恐惧的表情,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尖叫。

树根从尸体的口鼻、眼窝中穿出,像是从内部生长出来。尸体已经与榕树完全融合,成为它的一部分。

陈文彬后退一步,深呼吸试图保持冷静。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疑问:这是谁?怎么死的?为什么会在树里?最重要的是——还有多少这样的尸体隐藏在榕树的内部?

“叔叔,我想回家……”阿雄的哭声将他拉回现实。

陈文彬点点头,抱起男孩。“我们马上出去。”

他带着阿雄爬出树洞,回到阳光下。等在外面的母亲立刻冲上前抱住儿子,连声道谢。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有人提议报警,有人则面色凝重地看着榕树,窃窃私语。

陈文彬知道必须报警。树洞里的尸体是一个重大发现,法律程序必须启动。但他也清楚,一旦警方介入,媒体就会跟进,整个开发案将变得复杂无比。凤扬建设不会高兴,他的顾问费可能泡汤,甚至可能影响公司声誉。

但人命比金钱重要。陈文彬拿出手机,拨打了110。

警车和鉴识人员在半小时后抵达。陈文彬向警方说明情况后,鉴识人员开始勘查树洞。随着调查深入,更多令人不安的发现被揭露——不只是那一具尸体。在树洞更深层,又发现了至少三具人类遗骸,分别穿着不同时代的服装,从清朝到日据时期到现代都有。

消息像野火般传开。媒体记者蜂拥而至,摄影机、麦克风包围了现场。陈文彬被要求一遍遍重复发现过程,他的脸出现在晚间新闻中。

傍晚时分,凤扬建设的张伟杰打来电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陈顾问,我需要一个解释。”

“张经理,我发现尸体后必须报警,这是法律义务。”陈文彬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鉴识人员忙碌。

“法律义务我懂。但你知道这会对开发案造成多大影响吗?现在这块地成了凶案现场,工程至少要延迟半年,甚至可能被永久搁置。”

陈文彬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榕树上。夕阳将树影拉得很长,那些气生根在风中轻轻摆动,像是无数只手臂在挥舞。

“陈顾问,”张伟杰的语气稍微软化,“事已至此,我们需要合作。你的评估报告很关键。如果你能证明这些尸体与榕树无关,只是被人弃置在那里,也许我们还能挽救这个案子。”

“但尸体是被树根缠绕的,看起来已经在那里很久了。”陈文彬说。

“树根生长时会自然包裹周围的物体,这是科学事实。”张伟杰迅速回应,“你可以强调这一点。听着,文彬,我知道你有专业操守,但现实是,如果这个案子失败,凤扬建设会损失数十亿。而你——你的公司最近不是需要资金周转吗?如果这份报告做得好,不仅顾问费照付,还有额外的奖金。”

诱惑赤裸裸地摆在面前。陈文彬的公司确实在挣扎,下个月的员工薪水都还没有着落。这笔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但他想起树洞里那些扭曲的人形浮雕,那些被树根贯穿的尸体,还有那八个字——“榕荫镇魂,永守此方”。如果这棵树真的在“镇魂”,那它镇压的是什么?如果它真的在“守护”,那它守护的又是什么?

“我需要时间考虑。”陈文彬最终说。

挂断电话后,他走向一位看起来较资深的鉴识人员。“有什么发现吗?”

鉴识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初步判断,最早的那具尸体可能超过一百年了。但奇怪的是,尸体保存得异常完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处理过。”

“处理过?”

“通常在这种潮湿环境中,尸体应该会快速腐败。但这些尸体却呈现木乃伊化状态。我们检测到树根分泌的液体中含有特殊的抗菌化合物,还有高浓度的单宁酸。几乎像是树在故意保存它们。”

陈文彬感到一阵恶寒。树在保存尸体?为什么?

“还有更奇怪的,”鉴识人员压低声音,“我们扫描了树干,发现里面有更多……东西。不是完整的尸体,而是骨头。很多骨头,散落在树干的空腔中。从数量判断,至少属于二十个不同的个体。”

二十个。陈文彬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幅地狱图浮雕。二十个痛苦的人形,被永远困在树的记忆中。

夜幕再次降临,警方拉起更强的照明设备,现场亮如白昼。陈文彬被要求留下配合调查,林佑民闻讯赶来,带来了便当和饮料。

“你这下搞大了。”林佑民递给他一瓶绿茶,“全台湾都在看。”

陈文彬苦笑,接过饮料。“我也不想。”

两人坐在警车引擎盖上,看着鉴识人员工作。榕树在强光照射下显得更加诡异,每一道树皮裂缝都像是一道伤口,每一根气生根都像是一条垂落的触手。

“你相信树有灵魂吗?”陈文彬突然问。

林佑民沉默片刻。“我阿嬷相信。她说老树活得够久,看够多生死,就会产生自己的意识。不是人类的意识,是树的意识——缓慢、深沉、扎根于土地的意识。”

“如果真有树的意识,”陈文彬望向那棵榕树,“你觉得它在想什么?它为什么要保存那些尸体?”

林佑民没有回答。两人安静地坐着,直到一名警员走来。

“陈先生,我们需要你正式做一份笔录。另外,我们联系了一位民俗专家,他马上到,希望你能一起听听他的看法。”

“民俗专家?”

“对,高雄师范大学的教授,专门研究台湾民间信仰和灵异传说。”

半小时后,一位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的老教授抵达现场。他是潘教授,在台湾民俗学界颇有名望。听完陈文彬的描述和警方的发现后,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榕将军。”他低声说,“没想到这个传说真的存在。”

“榕将军?”陈文彬问。

潘教授点头,示意大家到较安静的地方说话。“在台湾民间信仰中,有些老树会被尊为树神。但如果一棵树见证太多死亡,吸收太多怨气,它可能不再仅仅是守护神,而是会变成更复杂的存在——既是守护者,也是审判者。”

他望向榕树,眼神中混合着敬畏与忧虑。“凤山这个地方,历史上经历过多次冲突。清朝时的民变、日据时期的镇压、二二八事件……每一场动荡都有死亡。如果这棵榕树真的如传说所言,能够‘镇魂’,那它可能一直在吸收这片土地上的怨灵,用自身的生命力压制它们。”

“但为什么会有尸体在树里?”警员问。

“两种可能。”潘教授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有人将尸体藏匿在树洞中,树根自然生长包裹了它们。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第二,树主动吸收了它们。在某些极端案例中,具有强烈灵性的树木会‘捕捉’那些它认为有罪或不安的灵魂,将他们的肉体与树木融合,以达到永久镇压的效果。”

现场一阵沉默。这种说法听起来像是迷信,但面对眼前的证据,没有人能轻易否定。

“教授,你相信这种说法吗?”陈文彬问。

潘教授看着他,眼神深邃。“年轻人,我研究民俗五十年,学到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人类的认知有限。我们以为我们了解自然,其实我们只看到表面。一棵树能活两百年,它经历的时间、见证的历史,远超我们短暂的一生。在这样的时间尺度上,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他走近警戒线,凝视榕树。“这棵树在痛苦。我能感觉到。它承载了太多不属于它的重量,吸收了太多黑暗的记忆。它既是监狱,也是囚徒。”

就在这时,强风突然刮起,榕树的枝叶剧烈摇晃,发出如浪潮般的哗啦声。所有照明设备同时闪烁,然后熄灭了几秒。当灯光恢复时,人们惊恐地发现——

树干上那片人形污渍,扩大了。

原本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现在却清晰了许多,甚至可以分辨出手臂和腿部的轮廓。更可怕的是,污渍周围出现了新的痕迹,像是更多人影在挣扎着要从树干中挣脱。

警员们紧张地后退,有人已经在胸前画十字。潘教授却向前一步,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布袋,取出里面的东西——那是香灰和盐的混合物,民间常用于净化仪式。

他将混合物撒向树干,低声念诵着什么。风渐渐平息,枝叶的摇晃也减弱了。

但陈文彬注意到,树洞的方向,有一缕黑烟缓缓飘出,在夜空中盘旋,然后消散。

“它醒了。”潘教授转身,面色苍白,“不管这棵树是什么,它现在完全苏醒了。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必须非常小心。”

他看向陈文彬,眼神中有一丝同情。“年轻人,你是第一个深入它内部的人。树会记得你的气息。无论你的意图如何,你现在与它建立了连接。”

“连接?”陈文彬感到一阵不安。

“在灵性的层面上。”潘教授解释,“你进入了它的领域,窥探了它的秘密。现在,它会关注你。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引起反应。”

陈文彬想起张伟杰的提议。如果他按照建设公司的要求,撰写一份淡化榕树灵异性质的报告,这棵树会知道吗?会有什么反应?

“教授,如果……如果有人试图伤害这棵树,会发生什么?”他问。

潘教授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历史已经给出了答案。清朝的逆贼、日据时期的警察、那些在树下作恶的人——传说中他们都遭受了惩罚。这棵树可能不会主动攻击,但会……反击。以一种符合树木特性的方式——缓慢、持久、根深蒂固。”

他拍了拍陈文彬的肩膀。“孩子,我建议你保持敬畏。有些力量,最好不要挑战。”

潘教授离开后,现场逐渐恢复秩序。警方决定暂时封锁整个区域,等待更专业的考古和民俗专家团队前来。陈文彬的笔录做到凌晨一点,终于被允许回家。

开车回去的路上,他不断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树洞里的尸体、人形污渍的扩大、潘教授的警告……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超自然的现实,一个他作为理性主义者难以接受,却又无法否认的现实。

手机再次震动,又是张伟杰:“陈顾问,我们明天需要见面。上午十点,公司办公室。请务必到场。”

陈文彬知道这次会面将决定很多事情——他的公司未来、这个开发案的走向,甚至可能更多。但在做出决定前,他需要更多信息。

回家后,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打开电脑,开始深入搜索关于凤山榕树的所有资料。民间故事、历史记载、地方志……他找到的资料越多,就越感到不安。

一则1947年的新闻报道引起了他的注意。标题是“凤山老树显灵,叛徒遭天谴”。内容描述一个当地恶霸,在二二八事件期间出卖同胞,导致多人被捕处决。后来他某夜经过榕树下时,被突然断裂的树枝压成重伤,临死前不断尖叫“树里有眼睛在看我”。

另一篇1958年的文章提到,有居民声称在月圆之夜看到榕树下有人影徘徊,像是穿着不同时代服装的幽灵。有人甚至声称听到他们的低语,内容都是关于冤屈和复仇。

最令陈文彬震惊的是一份1999年的心理学研究报告。研究者采访了三十位住在榕树附近的居民,发现其中超过一半报告做过类似的噩梦——梦见自己被树根缠绕,无法呼吸,同时听到许多人在耳边低语。这些居民彼此不认识,却描述出几乎相同的梦境细节。

陈文彬关掉电脑,走到阳台。夜空无月,只有城市的光污染将云层染成暗红色。他点燃一支烟,却没什么心思抽。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讯息。不是来自张伟杰,而是一个未知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它知道你犹豫。选择正义。”**

陈文彬盯着那行字,寒意从脚底升起。他回拨号码,再次听到空号的提示。是谁在监视他?是谁知道他的犹豫?

或者,发送讯息的不是“人”?

他想起潘教授的话:“树会记得你的气息。你现在与它建立了连接。”

也许讯息不是来自人类,而是来自树本身——通过某种方式,影响某个人的意识,让他发送了这条讯息。这种想法疯狂,但在经历了今天的一切后,似乎不再那么不可能。

陈文彬做出决定。他回房,打开文件柜,取出与凤扬建设签订的顾问合同。合同条款中明确要求他提供“客观、科学、符合客户利益的专业评估”。如果他违背这一条,不仅拿不到钱,还可能被告上法庭。

但他无法昧着良心撰写一份淡化报告。那些尸体、那些被树根缠绕的骸骨、那些被镇压的灵魂——它们需要被正视,需要得到应有的尊重。这棵树,无论它是什么,都在守护着某种被遗忘的真相。

他拨通林佑民的电话,即使现在是凌晨两点。

“佑民,我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你还好吗?”林佑民的声音带着睡意。

“我决定站在榕树这边。这意味着我需要收集更多证据,证明它值得保存,证明开发案应该重新考虑甚至取消。你能帮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文彬,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凤扬建设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可能毁掉你的公司,甚至毁掉你的职业生涯。”

“我知道。”陈文彬平静地说,“但有些事比职业生涯更重要。真相更重要。那些被遗忘在树里的死者,他们的故事应该被听到。”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林佑民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大学时就是这样,明知会失败还是要坚持。好吧,我帮你。文化局这边,我可以动用人脉,让榕树尽快被列为暂定古迹。但你需要给我强有力的证据。”

“我会找到的。”陈文彬承诺。

挂断电话后,他走到书桌前,开始草拟一份完全不同的评估报告。这份报告不会迎合凤扬建设的利益,而是会如实记录所有发现,强调榕树的历史、文化和灵性价值。

当他写下“榕荫镇魂,永守此方”这八个字时,房间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他抬头,看到窗外有一道黑影迅速掠过,像是树枝的影子,但他的公寓在五楼,周围没有这么高的树。

陈文彬深吸一口气,继续写作。他选择了一条艰难的道路,但内心却异常平静。仿佛这个决定不是他自己做出的,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深刻的力量引导着他。

窗外的风声中,他仿佛听到了低语,无数声音重叠的低语,其中有感谢,有警告,也有期待。

榕将军已经苏醒。而陈文彬,这个无意中闯入它领域的凡人,现在成了它的代言人。

战斗才刚刚开始。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