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阴径寻踪(2/2)
“找到这条路径,沿着它走,就能到达……‘穴眼’?”阿伟感到喉咙发干。那意味着,他要主动再次进入那座恐怖的山林,并且是沿着山灵痛苦意念形成的路径,直抵那灾祸的源头,那怨瘴喷涌的核心区域!
“理论上如此。但札记中也警告,‘灵犀之径’非肉眼可见,需以‘诚心感应’,或以与山灵有‘缘’之物引导。而且,路径之上,必然充斥着山灵逸散的痛苦情绪和暴走的能量,极其危险,心智不坚者,极易被其同化,或陷入疯狂。”林里长合上札记,深深地看着阿伟,“年轻人,你身上带着山的气息,与那块奇异的虎形石有过接触,甚至可能被山灵残留的意念所标记……你,或许就是那个能‘感应’到路径,并且有能力沿着它走下去的人。”
阿伟僵在原地。这个提议,比成为村民疯狂血祭的对象,似乎更加……主动地走向毁灭。沿着一条由痛苦和怨念铺就的无形路径,走向那连现代机械都能摧毁的恐怖源头?
“我……我不知道……”他声音艰涩。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
“我明白你的恐惧。”林里长叹息一声,“这不是强迫,而是……一个可能的方向。留在村里,你可能会被失去理智的村民伤害;逃回城市,你能逃得过内心日益增长的恐惧和那可能已经侵入你身体的瘴气影响吗?而且,若真如预言,山灵彻底死亡,怨瘴全面爆发,城市又能安全多久?”
句句诛心。阿伟发现自己无处可逃。无论是物理上,还是心理上,他都已经被卷入这场漩涡的中心。
就在这时,堂屋外传来更响亮的喧哗声,似乎还夹杂着争吵和器物碰撞的声音。林里长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边,掀起一角向外望去。
“不好……”他低呼一声,“他们等不及了……一些年轻人聚集起来,说要自己上山,去抓‘山神需要的祭品’……他们认为是山里的精怪作祟,要抓一只活物来献祭!”
愚昧!疯狂!但这在极度的恐惧下,却又显得如此“合理”。
阿伟透过窗缝,看到几十个手持柴刀、锄头、甚至土制猎枪的青壮年村民,脸上带着一种混合恐惧与亢奋的潮红,正聚集在村口,准备强行闯入如今已危机四伏的山林。他们的行为,无异于自杀,更可能惊扰山中更多不稳定的存在,加速灾难的进程。
不能再犹豫了。
一股莫名的冲动,或许是求生欲,或许是责任感,或许仅仅是不想看到更多无谓的死亡和疯狂,驱使着阿伟做出了决定。他深吸一口气,那甜腥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但也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里长,”他的声音依然有些颤抖,但却带上了一丝决绝,“告诉我,该怎么感应那条‘路径’?我……我去。”
林里长猛地回头,看着阿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深深的复杂情绪,有敬佩,有担忧,也有一丝如释重负。“你需要静心,摒弃杂念,去感受山林中那股最深沉、最持久的‘痛苦’的流向。你与山灵有过接触,你的身体,你的精神,应该会对那种同源的气息有所反应。就像磁石指引方向……跟着那份‘痛’走。”
他将那本《山野札记》塞到阿伟手中:“带上它,里面或许还有其他有用的信息。记住,(路径并非物理存在,而是灵性的)保护好你的心智,不要被沿途的怨念吞噬。如果事不可为……保住性命回来。”
阿伟紧紧攥住那本陈旧的书,仿佛它能给予他一丝力量。他没有再多说,对着林里长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迅速从后门离开了堂屋,绕开聚集在村口的人群,朝着记忆中可以上山的小路奔去。
他必须赶在那些疯狂的村民之前,找到那条“灵犀之径”。这不仅是为了探寻真相和可能的解决方法,也是为了阻止一场可能引发更恐怖后果的、愚昧的血腥闹剧。
再次踏入山林,感觉与之前截然不同。空气中的甜腥腐臭气息更加浓烈,仿佛凝结成了肉眼可见的淡黑色薄雾,萦绕在林木之间。光线异常昏暗,明明是白天,却如同黄昏提前降临。四周死寂得可怕,连风都似乎停止了流动,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心跳和脚步声,在过分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响亮。
他按照林里长的指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努力去“感受”。起初,只有无边的恐惧和杂乱的念头。但渐渐地,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身体内部那种隐隐的、源自骨髓的阴冷和瘙痒,集中在那晚剑潭边留下的精神烙印时,一种模糊的“指向性”开始浮现。
那是一种……拖拽感。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冰冷的丝线,缠绕在他的意识深处,向着山林某个特定的方向施加着拉力。那个方向,传来一阵阵低沉、持续、如同背景噪音般无处不在的……哀鸣。不仅仅是剑潭边听到的虎啸,更是无数细碎、扭曲、充满怨恨的哭泣、嘶吼和呓语的混合体,共同构成了一曲来自地狱的交响乐。
这就是“灵犀之径”?由纯粹的痛苦和怨念汇聚成的意识流?
阿伟睁开眼,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和头脑的眩晕,朝着那股无形引力的方向,迈出了脚步。他离开了熟悉的步道,钻入了更加茂密、阴暗的原始林区。脚下的腐殖层软得可怕,仿佛踩在腐烂的肉体上。周围的树木形态愈发怪异,枝桠扭曲如同挣扎的手臂,树皮上的疤痕像是痛苦扭曲的人脸。
随着他沿着那无形路径深入,周围的异变更加明显。植物的枯萎现象加剧,很多树木的叶子完全脱落,只剩下光秃秃、发黑的枝干,如同指向灰暗天空的骸骨。地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黑水洼,咕嘟咕嘟地冒着黏稠的气泡,散发出浓烈的恶臭。空气中开始出现一些扭曲的、半透明的影子,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晃动着,发出意义不明的低语,围绕着阿伟盘旋,却又不敢真正靠近,仿佛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排斥它们。
是那块虎形石残留的气息?还是他与山灵之间那微弱的“缘”在起作用?
阿伟不敢细想,只是紧握着胸前的相机(他下意识地带上了它,仿佛这是一种护身符),沿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充满痛苦的“流向”,艰难前行。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步步接近某个核心,某个散发出无尽悲伤、愤怒与绝望的源头。
阴径寻踪,他踏上的,不仅是一条寻找救赎的道路,更是一条直通噩梦核心的单行道。前方的黑暗愈发浓重,那低沉的虎啸哀鸣也愈发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而在他身后,那些村民疯狂喧嚣的声音,也已经隐约从山下传来,如同追逐着他的、另一重来自人间的恐怖浪潮。
他孤身一人,行走于阴阳交界,走向那注定要吞噬一切的深渊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