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祭古训(2/2)
“年轻人,你问到了关键。”老者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我是这个村的里长,也是林家的族长。关于虎形山山神和古老的约定,族谱里确实有零星的记载。”
他将阿伟请到自家较为清静的堂屋,沏上一杯粗茶。堂屋正中的神龛上,供奉着观音和祖先牌位,香火袅袅,暂时驱散了一些外界的压抑感。
“根据祖上口耳相传,以及族谱残页的记载,”林里长缓缓开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久远的过去,“我们的先祖最初迁徙至此地时,瘴疠横行,猛兽出没,生活极其艰难。是山神大人——那只守护此地的灵虎,认可了我们的勤劳与敬畏,默许我们在此定居。它驱赶了为祸的精怪,平息了泛滥的溪水,佑护一方水土。”
“作为回报,也是契约,”林里长的语气变得异常凝重,“先祖立下规矩,世代尊山神为主,不得过度砍伐,不得亵渎山林,并且……每隔一甲子,也就是六十年,需以‘三牲五谷,赤心一片’,举行一次隆重的‘谢山祭’,以感念神恩,稳固契约。”
“三牲五谷好理解,可‘赤心一片’是指……”阿伟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林里长沉默了片刻,堂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神龛上的香头明明灭灭,映照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
“并非字面意义上的心脏,”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最初,指的是村民中最具威望、对山林最为虔诚者,以其精血为引,混合特定药材,绘制安抚山灵的符箓,在祭祀中焚化,象征着将全村的感念与精诚奉献给山神。这是一种象征性的、精神层面的‘血祭’。”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是,任何古老的契约,在传承中都可能被扭曲,或者在极端情况下……被要求以更残酷的方式履行。族谱的最后一页,用朱砂写着一段警示,字迹潦草,仿佛是在极度惊恐中仓促写就:‘若逢山崩地裂,灵虎哀鸣,怨瘴横生,则古训需以血鉴。非至诚之血,无以平息山怒,非牺牲之魄,无以续接灵缘。’”
“至诚之血……牺牲之魄……”阿伟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这听起来,已经不再是象征性的仪式,而是要求真实的、活生生的牺牲!
“是的,”林里长沉重地点点头,“记载模糊,并未明确指明需要何种‘牺牲’。可能是特定的祭品,也可能……是需要具有特殊‘缘法’之人,付出极大的代价。上一次举行谢山祭,还是我祖父年轻的时候,那时风调雨顺,只是常规的感恩仪式。而像如今这样,山灵濒死,怨气爆发的局面,祖辈也从未经历过。这‘血祭古训’究竟该如何履行,需要付出什么,没有人知道。”
他看向阿伟,目光深邃:“年轻人,你身上……带着山的气息,而且是最近的气息,混杂着痛苦和……一丝微弱的灵光。你与这场灾劫,恐怕早已产生了‘缘’。你追问祭品,是本能地感知到了什么吗?”
阿伟心中巨震。他想起剑潭边的经历,想起那块虎形石,想起那个垂死工人抓住他胳膊时传来的冰冷触感,以及自己回来后种种不适的反应。难道自己就是那个具有特殊“缘法”的人?那“祭品”……会是自己吗?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他寻求答案,却似乎找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就在这时,堂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喊叫:“里长!里长!不好了!溪水……溪水变黑了!而且……而且阿土伯他……他掉进河里,捞上来的时候……身上……身上都是那些黑斑!没气啦!”
“什么?!”林里长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阿伟也跟着冲了出去。只见村边那条原本清澈的溪流,此刻靠近上游工地方向的水域,已然变得浑浊不堪,水色发暗,散发出与工地上类似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而在岸边,一群人正围着一具刚刚打捞上来的尸体,悲泣和惊呼声响成一片。
那具尸体,正是阿土伯。他的皮肤上,布满了与隧道口那个工人一模一样的、正在迅速扩散的黑褐色溃烂斑块,死状凄惨,面目扭曲,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极致的恐怖。
怨瘴,已经不再是无形的影响,而是化作了实质的黑水,顺着水道,开始直接夺取人命!
村民们围在尸体旁,惊恐万状,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是山神!山神要收人了!需要祭品!需要血祭啊!”
这声呼喊,如同点燃了导火索,长期积累的恐慌瞬间转化为失去了理智的狂热和绝望。人们的目光开始变得异样,在彼此脸上,以及阿伟这个突然出现的、带着“山的气息”的外来者身上,来回扫视。
古老的训诫,在极端恐惧的催化下,正朝着最血腥、最不可控的方向扭曲、演变。
血祭古训,不再只是纸上的警告,它正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从历史的尘埃中走出,逼迫着人们在绝望中,做出最残酷的选择。而阿伟,似乎已被推到了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