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病榻上的阴影与禁忌的戏偶(2/2)
“救命!”志成尖叫,拼命挣扎。
听到叫声的水源和美惠赶来,看到这一幕也吓呆了。水源迅速反应过来,抓起旁边的盐袋——这是从陈法师那里得到的建议——向那些苍白的手撒去。
一阵像是烧焦的嘶嘶声响起,那些手立刻缩回阴影中,消失不见。志成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裤脚上留下了湿漉漉的手印。
“它们...它们想把我拖走...”志成惊恐地说。
美惠的注意力却被别的东西吸引。她指着那排面向墙壁的戏偶,颤抖地说:“你们看...它们在动...”
果然,那些戏偶正在微微颤动,头部一点点转向三人所在的方向。它们的脸上浮现出不似画上去的表情——痛苦、怨恨、渴望。
日本将军戏偶突然举起手中的武士刀,指向志成,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仓库中回荡:
“下一次...不会失手...演《走麦城》...否则带走一个...”
水源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我们不会受你们威胁!离开这里!”
戏偶们突然全部倒地,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仓库恢复寂静,只有三人急促的呼吸声。
但恐怖并未结束。第二天清晨,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阿土伯死了。
发现他的是每天早晨给他送报纸的邻居。老人倒在自家后院的水池里,溺死在仅及膝盖深的水中。警方初步判断是意外,但戏班的人都心知肚明——这不是意外。
“他的脚踝上有手印...”从警局回来的志成面色惨白地对水源说,“紫色的手印...和昨晚抓我的那些手一模一样...”
水源感到一阵眩晕。第一个牺牲者已经出现,如果不采取行动,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遭殃。
在阿土伯的葬礼上,戏班成员齐聚一堂,气氛沉重而恐惧。每个人都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灵异事件,而是一场生死攸关的斗争。
葬礼结束后,一位陌生的老人走近水源。他驼背严重,拄着拐杖,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林班主,我是当年参与立阿弥陀佛碑的人之一。”老人低声说,“我叫林永福,今年九十二岁了。”
水源激动地抓住老人的手。“老先生,请您帮帮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林永福叹了口气,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那些亡灵...比你们想象的更复杂。他们不全是恶灵,有些只是迷失的灵魂,被更强大的怨灵控制着。”
他告诉水源一个惊人的事实:鹿掘沟的亡灵中,不仅有日本军官,还有许多当年被迫陪同自杀的台湾人,以及多年来在沟中溺死的无辜者。那个戴眼镜的日本军官——本田中佐——是其中最强大的怨灵,他控制着其他亡灵,不让他们超生。
“本田中佐战败后不愿投降,在鹿掘沟切腹自杀,但他的执念太深,无法成佛。”林永福说,“后来,他又诱惑其他人在沟中自杀,增强他的力量。我们要立的阿弥陀佛碑,原本是要超度所有亡灵,但仪式被干扰,只完成了一半。”
“被干扰?”美惠问。
林永福的眼神变得幽深。“当时有一个强大的灵媒,试图直接与本田中佐沟通,结果反被附身。仪式被迫中止,碑虽然立了,但力量不足以完全镇压他们。”
水源想起在鹿掘沟演出时,那个戴眼镜的军官的确给人一种领袖的感觉。
“那么《走麦城》的演出要求是为什么?”
林永福的表情更加严肃。“本田中佐生前研究中国文化,特别着迷于三国历史。他认为自己与关羽有相似之处——都是忠义的象征,都经历了惨痛的失败。他要看《走麦城》,不只是为了娱乐,而是想通过这场演出,完成某种黑暗仪式。”
“黑暗仪式?”
“通过重演英雄的败亡,汲取那种绝望与痛苦的能量,进一步增强他的力量。”林永福压低声音,“如果仪式完成,他可能不再局限于鹿掘沟,能够自由行动...那后果不堪设想。”
水源和美惠感到一阵寒意。原来这不仅仅关乎戏班的生死,更关系到整个地区的安全。
“那我们该怎么办?”水源急切地问。
林永福从怀中取出一个陈旧的本子,封面上用毛笔写着“镇魂录”三字。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笔记,他参与了当年的立碑仪式。里面记载了完全镇压亡灵的方法,但需要满足几个条件...”
就在这时,一阵强风吹过,林永福手中的笔记本突然自燃,瞬间化为灰烬。老人面色大变。
“他们知道了...太快了...”他紧紧抓住水源的手,“记住...要找齐三样东西...当年的契约书...本田的军刀...还有...全部的参与者...”
话未说完,林永福突然瞪大眼睛,指着水源身后。水源和美惠转头一看,只见远处的街角,几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阴影中——穿着日式军服,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来不及了...”林永福的声音充满恐惧,“他们已经在扩大活动范围...阿弥陀佛碑的力量在减弱...”
水源看向那些亡灵,发现他们不再像在鹿掘沟时那样模糊,而是更加清晰、实体。最可怕的是,街道上的其他行人似乎完全看不见他们,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仿佛他们与活人处于不同的维度。
其中一个亡灵——一个年轻的日本士兵——突然向前迈出一步,他的脚第一次踏出了阴影的范围,暴露在阳光下。虽然他的身体在阳光下微微冒烟,但他并没有消失,而是露出一个痛苦的微笑。
“界限...在模糊...”林永福颤抖着说,“如果月圆之夜前不阻止他们...他们就再也无法被约束...”
本田中佐的身影出现在亡灵群中,他推了推眼镜,直视水源,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水源脑海中响起:
“月圆之夜...演出《走麦城》...否则...死亡将继续...”
说完,亡灵们缓缓后退,融入阴影中消失。但他们的威胁如同实质的绳索,紧紧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回家的路上,水源和美惠沉默不语。事情的发展远超预期,他们不仅面临生命的威胁,还可能成为释放更可怕力量的帮凶。
当晚,水源独自坐在戏班工作室,看着那些静静排列的戏偶。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戏偶脸上,赋予它们一种诡异的生活感。
突然,日本将军戏偶的头颅微微转动,面向水源。它的嘴唇没有动,但本田中佐的声音再次在房间里回响:
“你无法抗拒...命运已经注定...”
水源鼓起勇气,走到戏偶面前,坚定地说:“我们不会演《走麦城》。我不会让我的戏班成为你邪恶仪式的一部分。”
戏偶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红光。“那么...更多人将因你而死...从你最亲的人开始...”
水源感到一阵恶寒,突然想起美惠独自在家。他急忙拨打女儿的电话,但无人接听。恐慌中,他冲出工作室,奔向美惠的住处。
门没有锁,水源冲进屋内,发现美惠倒在客厅地板上,不省人事。她的脖子上有淡淡的紫色手印,身边有一滩水渍,散发着鹿掘沟特有的淤泥气味。
“美惠!”水源抱起女儿,发现她还有呼吸,但面色苍白,体温低得吓人。
在送往医院的救护车上,美惠短暂苏醒,用微弱的声音说:“他...他说这是最后的警告...下次...不会手下留情...”
水源紧握女儿的手,泪水终于落下。他知道,自己已无选择余地。要么屈服于亡灵的要求,演出那出禁忌的戏剧;要么眼睁睁看着亲友一个个死去。
但在内心深处,一个念头悄然滋生:或许还有第三条路——不是屈服,也不是直接对抗,而是智取。他想起林永福未说完的话,关于“契约书”、“军刀”和“参与者”。也许,找到这些东西,就能找到打破这个诅咒的方法。
在医院走廊里,水源下定了决心。他会假装准备演出《走麦城》,同时暗中寻找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这是一场危险的赌博,但他已别无选择。
窗外,明月渐渐圆满。月圆之夜即将到来,而随着期限的临近,鹿掘沟的亡灵活动越来越频繁。镇上的居民开始报告各种怪事:夜半的麻将声、水中的怪影、无故打开的水龙头里流出的淤泥...
阿弥陀佛碑的力量正在减弱,而生与死的界限正在模糊。水源知道,他必须与时间赛跑,在月圆之夜前找到解决之道,否则不只是戏班,整个小镇都可能陷入永恒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