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秽痕蚀骨(2/2)
清文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猛地跳下床,打开房间所有灯。他跪在地上,颤抖着检查那滩痕迹。不是幻觉!痕迹边缘不规则,仿佛是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这里停留过,滴落下的泥水。他凑近闻了闻,那令人作呕的气味确定无疑。
它进来了!那个东西,或者说,那些东西,竟然跟着他,进入了他在城市的庇护所!
恐慌彻底击垮了他。他发疯似的用纸巾擦拭地板,用消毒水反复冲洗,直到气味似乎淡去。但他知道,这不过是徒劳。痕迹可以抹去,但那无形的连接已经建立。他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绝望地环顾这个曾经熟悉安全的空间,此刻却感觉四面楚歌,每一个阴影里都可能隐藏着黏滑的、充满恶意的存在。
他想起老翁的话:“……泥底下嘅东西就会出来……佢哋中意湿气,会跟着生人嘅气味……”
湿气……气味……
清文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几天前穿过、还没来得及彻底清洗的登山鞋上。鞋底和边缘,还沾着些许从公馆带回来的干涸泥巴。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去,抓起鞋子,冲进卫生间,用力刷洗,恨不得将每一粒泥沙都冲进下水道。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小腿上那片异常干燥、暗沉的皮肤。他想起梦中泥沼的拖拽,想起池塘边那些黏滑的印记……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难道……这种侵蚀,不仅仅是精神上的?它正在改变我的身体?我会不会……也慢慢变成……
“不!不可能!”他对着镜子低吼,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
他需要帮助。他不能再一个人承受这一切。他抓起手机,翻找通讯录。他需要一个相信超自然现象、并且可能知道如何应对的人。最终,他的手指停留在一个名字上——陈永信,一位比他年长几届的学长,如今在某个民间宗教文化研究所工作,对台湾各地的巫术、禁忌颇有研究,性格有些古怪,但据说接触过不少“边缘”案例。
电话拨通了,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一个带着睡意、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喂?谁啊?这么晚……”
“信哥!是我,清文!林清文!”清文的声音急促而颤抖,“我……我遇到麻烦了!很严重的麻烦!可能……和‘那种东西’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永信的声音清醒了不少,带着一丝凝重:“清文?慢慢说,哪种东西?你在哪里?”
“我在台北的住处。但我前几天去了公馆地区的蟾蜍山,李公馆旧址……我好像……惹上‘蟾蛊’了……”清文语无伦次地开始讲述那晚的经历,老翁的警告,笔记本上的泥印,身上的低温感,诡异的梦境,皮肤的变化,还有刚才地板上出现的湿痕……他尽可能详细地描述,包括所有的感官细节和不断加剧的恐惧。
陈永信听完,长时间的沉默,清文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沉重的呼吸声。
“清文,”陈永信终于开口,声音异常严肃,“你听着,如果真如你所说,你遇到的不是普通的鬼魂作祟,而是‘地秽蛊’。这东西非常麻烦,它依托于特定的土地怨念,会像寄生虫一样附着在接触过那股怨气的生人身上,通过‘秽气’慢慢侵蚀。”
“秽气?”
“可以理解为一种具象化的诅咒能量,带着死亡地的特征,比如你闻到的气味,感觉到的湿冷。它最初会影响你的精神,制造幻听幻视和噩梦,然后……会开始改变你的肉身,让你逐渐与诅咒之地同化。”陈永信顿了顿,语气更加低沉,“你提到的皮肤变化,是典型的‘蚀骨’前兆。这不是皮肤病,是秽气在侵蚀你的阳气根基,再不阻止,后果不堪设想。”
清文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握不住手机。“那……那怎么办?信哥,你一定要救我!”
“我现在也没有十足的把握。”陈永信叹了口气,“地秽蛊的形成条件极其苛刻,破解之法也大多失传。我需要查一些孤本资料。另外,光听你说还不够,我必须亲眼看到你身上的‘痕迹’,感受那股‘秽气’。”
“你……你要过来?”
“明天一早我就过去。在我到之前,你尽量待在光线充足的地方,避免接触水汽重的地方,比如浴室。如果……如果再看到或听到什么异常,不要回应,尽量保持冷静,用盐撒在房间角落,或许能暂时阻隔一下。”陈永信叮嘱道,“还有,你拍下的那个泥印照片,发给我看看。”
挂断电话后,清文稍微镇定了一些。至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按照陈永信的指示,找出家里烹饪用的盐,颤抖着在门口、窗台和床周围撒了一圈。做完这一切,他蜷缩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紧紧抱着台灯,不敢再合眼。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清文知道,他内心的暴雨才刚刚开始。皮肤上那片暗沉的区域,似乎比昨晚又扩大了一点,干燥脱屑的感觉更加明显。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腿,仿佛看到的不是自己的皮肤,而是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改造成适合那种黏滑、污秽之物寄生的温床。
秽痕已深,蚀骨之痛,或许才刚刚开始。他望着窗外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第一次感到,这座熟悉的都市,也变得和那片荒芜的公馆一样,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