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血肉祭坛(2/2)
低语声不再需要专注就能听见,它们一直在背景中回响,如同永远不会停止的合唱:
“最后的渡口...”
“面然大士的真身...”
“成为我们...或者取代我们...”
林家明收到一条新短信:
“明日日落...艋舺老街...寻找下沉之门...带来所有的祭品...和你自己...”
洗漱时,他发现额头的印记在镜中发出微弱的幽光。更可怕的是,他的倒影再次滞后于动作,并且嘴唇蠕动,说着他听不见的话。
当倒影突然抬起手,指向林家明,然后做出“来”的手势时,他决定不再观看。
睡眠是不可能的。整夜他都听到墙壁中有抓挠声和水流声,仿佛那条古老的河道正在重新占据这栋建筑。凌晨时分,他感到床单潮湿,打开灯发现上面有着暗色水渍,形成手印的形状。
早晨,雨又开始下了。到达公司时,保安直接拦住了他:“先生,你的...状况可能吓到其他员工。也许你应该回家休息。”
林家明看到大厅镜子中的自己——额头上的印记清晰可见,皮肤上的纹理已经蔓延到面部,眼睛空洞无神。他确实不再适合出现在公共场所。
林晓薇和李正贤出来见他,表情震惊而担忧。
“学长,你必须立即解决这件事,”林晓薇声音颤抖,“奶奶说今晚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不能在面然大士的真身殿完成渡化,你将永远成为‘边界之人’,既不属于阳间也不属于阴间。”
李正贤补充道:“我找到了陈伯伯留下的笔记。他提到了那个真身殿的位置——不是在艋舺老街地下,而是在一条已经被填埋的古老河道中,入口在一间废弃的纸扎店后面。”
林家明平静地点头:“告诉我具体位置。”
拿到地址后,他回家准备最后的祭品。根据陈伯伯笔记中的描述,他需要准备特殊的物品:一面铜镜、七种不同的谷物、红白双色蜡烛,以及最重要的——一个纸扎的人形,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这是替代祭品,”笔记上写道,“但如果面然大士不接受,渡者本人必须成为祭品。”
下午,林家明前往艋舺老街。雨中的老街显得异常阴森,许多店铺已经关闭,只有少数传统行业还在营业。他找到那间废弃的纸扎店,门板上贴满了各种符咒,锁已经生锈。
用力推开门后,一股浓烈的纸钱和霉味扑面而来。店内堆满了纸扎物品——房子、车子、金银元宝,还有几个未完成的纸人,它们的眼睛空洞,嘴角却带着诡异的微笑。
根据笔记指示,他移动一个沉重的货架,后面露出一扇低矮的铁门,已经锈迹斑斑。费劲打开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散发着河泥和腐水的味道。
石阶下方是一条被遗忘的古老街道,部分已经被积水淹没。墙壁是古老的砖石结构,上面有着模糊的壁画——描绘着各种地狱场景和饿鬼形象。最深处,一个小型石室中,立着一个黑色的石像——面然大士的真身像。
与之前的投影不同,这个石像散发着几乎有形的压迫感。它的三个黑洞仿佛有着引力,要将人的灵魂吸入其中。石室中积水及踝,水下似乎有着东西在移动。
林家明布置祭品,最后将那个写有自己名字的纸人放在中央。
“面然大士,普渡十方,孤魂野鬼,各得其所...”他开始诵读咒文,声音在狭窄空间中回荡。
积水突然波动,从水下伸出无数苍白的手。低语声变得震耳欲聋,不再是诉求,而是命令:
“留下...”
“成为我们...”
“永远的渡者...”
石像的眼睛突然发出幽蓝光芒,一个深沉的声音直接振动空气:
“最后的渡口...最后的选择...替代品...或者你自己...”
林家明深吸一口气:“我选择...”
话未说完,那个纸人突然自燃,瞬间化为灰烬。积水中响起数百个声音重叠的冷笑:
“不接受...我们要真正的...活祭...”
所有手突然伸向林家明,抓住他,将他拉向积水。他挣扎着,但力量悬殊。水没过大腿、腰部、胸口...
就在水即将淹没他时,一个老人的声音突然响起:“以三清之名,退散!”
一道金光闪过,那些手缩回水中。林家明感到自己被拉起,拖回石阶上。
转身一看,是林晓薇的祖母,手持桃木剑和各种法器,李正贤和林晓薇跟在后面。
“年轻人,差点就晚了,”祖母严肃地说,“面然大士不接受替代品,因为它已经标记了你。只有一个办法能解除契约。”
“什么办法?”林家明问,第一次感到情绪波动——希望。
祖母指向石室后方的一处小祭坛,上面放着一本古老的皮革书:“那是面然大士契约的原始副本。如果你能用自己的血在上面写下解除契约的誓言,或许可以自由。但风险很大——如果誓言不被接受,你会立即被完全吞噬。”
林家明毫不犹豫地走向祭坛。打开皮革书,他发现里面是各种古老的符号和文字,但最后一页有着空白。
咬破手指,他用血写下:“以血为誓,解除契约,渡化完成,各归其所。”
血液被书页吸收,然后整本书突然自燃,化为灰烬。
石室剧烈震动,石像发出愤怒的咆哮:“违约的代价...永远的诅咒...”
但那些手没有再出现。低语声逐渐消失,积水退去,露出干净的石地。
祖母点点头:“契约解除了,但面然大士的诅咒不会完全消失。你永远是它标记过的人,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可能还会感受到它的存在。”
回到地面,林家明感到皮肤上的幽冥斑开始消退,额头的印记变淡。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永远改变了他。
第七夜即将来临,但不再是面然大士的渡化之夜,而是他重新获得生活的开始。然而,在台北的雨夜中,低语声永远不会完全消失,总有新的渡者会被选中,总有新的契约会被签订。
风吹过艋舺老街,带来远方的低语:
“渡者...渡者...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