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歧路归途(2/2)
她喘息着,抬头望去。
眼前是一条荒草丛生、几乎被遗忘的古道,蜿蜒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远山叠翠,天空湛蓝,白云悠悠。
一个陌生而广阔的世界。
她该去向何方?
左边?还是右边?哪一条路能通向人烟?哪一条路又是更深的绝境?
没有任何记忆可以指引她。
她就像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歧路口,身後是噩梦般的废墟,前方是充满未知的迷途。
她瘫在门槛上,阳光晒得她伤口发疼,却也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巨大的孤独和无助感如同山一般压下来,几乎要将她刚刚恢复的微弱意志再次压垮。
就在这时。
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庙门旁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半掩在荒草和泥土中,露出一角褪色严重、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深蓝色布料。
像是……某种行李的一角?
她的心猛地一跳!
一种模糊的、难以言喻的直觉牵引着她。
她挣扎着爬过去,用颤抖的手拨开荒草和泥土。
那是一个粗布包袱,样式陈旧,沾满泥污,但似乎还算完整。看起来像是被匆忙遗落,或者刻意藏匿於此,经历了风吹雨打,却奇迹般地没有完全腐烂。
会是谁的?
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双手因为虚弱和激动而颤抖得厉害,她费了好大的劲,才解开了那几乎锈死的金属搭扣。
包袱散开。
里面的东西不多,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入了她空白的脑海!
一套叠得整齐的、虽然旧却乾净的换洗衣裙,面料普通,是民间常见的样式。
一个乾瘪的水囊。
几块已经硬得如同石头、看不出原貌的乾粮。
一个小小的、绣工有些稚拙却细密的针线包。
以及……最底下,一块用油布仔细包裹着的、巴掌大的木牌。
她的手指颤抖着,拿起那块木牌。
木牌上,用娟秀却有力的字迹,刻着一个名字——
林小倩。
旁边还刻着一行小字:北郡澧县人士。
轰——!
彷佛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虽然依旧没有具体的画面,没有鲜活的记忆涌现,但这个名字,这个地名,却像两把钥匙,猛地插入了她记忆废墟的锁孔,带来一种惊心动魄的熟悉感和归属感!
林小倩……
这是她的名字?
她是北郡澧县人?
破碎的认知碎片开始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向这两个核心汇聚,虽然依旧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景,却不再是一片虚无的空洞。
她有了名字。
她有了来处。
她不再是无根的浮萍。
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滚落下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找到了锚点的激动。
她紧紧攥着那块身份木牌,彷佛攥着失而复得的生命。
她颤抖着翻过木牌。
背面,还刻着几行更小的字,似乎是一句匆匆留下的话:
“若遇难处,可往南行,寻白河镇姨母家。”
南行……白河镇……姨母……
又一个线索!
一个明确的、可以追寻的方向!
尽管依旧想不起任何关於“姨母”的具体记忆,但这个称呼本身,却带来一种模糊的、潜意识里的温和与安全感。
希望的光芒,真正地、实质性地照亮了她前方的迷雾。
她小心翼翼地将木牌贴身收好,将包袱里还能用的东西——水囊(虽然空了)、乾粮(虽然硬了)、针线包——重新包好,紧紧抱在怀里。
然後,她再次抬头,望向那条歧路。
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茫然。
她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全身的剧痛,用双臂支撑着身体,调整方向,面向南方那条被荒草半掩的小径。
向南。
目标,白河镇。
她不知道路途有多远,途中会有多少艰险。她双腿依旧无法动弹,只能依靠手臂和残存的力量拖行,速度缓慢得令人绝望。食物和水源也是巨大的问题。
但她的眼中,已经重新燃起了光亮。
那是属於“林小倩”的光亮。
她开始了艰难的跋涉。用尽全身力气,拖着沉重的、尚未完全恢复的双腿,一点一点地,朝着南方挪动。在身後荒废的古道上,留下一道漫长而艰辛的、混合着血迹与泥土的痕迹。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却透着一股顽强不屈的韧性。
她从石头中挣脱,携带着满身伤痕与空白的过往,走向茫茫未知的归途。
故事,似乎结束在一个破庙的废墟。
而命运,才刚刚开始书写新的篇章。
远山静默,古道蜿蜒。
前路漫漫,唯余残躯与初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