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雪洞遗梳(2/2)
然后,指尖划过了一件……某种硬中带软的东西。
他触电般缩回手,又再次鼓起勇气探去。
那似乎是一个……小小的、腐朽的木质匣子?一半被冻结在薄冰里。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是它吗?老妪说的“她的东西”?
他用力抠挖着匣子周围的冰土,指甲翻裂也毫无知觉,终于将那东西起了出来。匣子很轻,表面粗糙,似乎原本有些花纹,但早已被岁月和湿气腐蚀得模糊不清。
他颤抖着,摸索到匣子的搭扣。已经锈死了。
他顾不得许多,用蛮力狠狠一掰!
“咔哒”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洞窟里格外惊心。搭扣断裂。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匣盖。
就在匣盖开启一道缝隙的瞬间——
嗡!!!
一股庞大、冰冷、充满无尽怨恨与悲伤的意识流,如同积压了百年的冰海决堤,猛地从匣中冲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穴,也狠狠撞入了陈文超的脑海!
没有声音,没有图像,只有最纯粹的情绪洪流:被背叛的尖锐刺痛、濒死前的绝望挣扎、漫长孤寂中发酵的滔天怨毒、以及对某种执念的疯狂固守……所有这些凝聚成一股足以撕裂灵魂的寒潮,将他彻底淹没。
“啊——!”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抱住几乎要裂开的头颅,跪倒在冰冷的洞底。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手腕上那缠绕的木符和黄纸猛地变得滚烫无比,仿佛要燃烧起来!暗红色的符文在绝对的黑暗中,竟然隐隐透出一种极其微弱的、血一般的光晕,死死抵御着那股怨念的冲击。
冰冷的怨念与符咒的灼热在他周身激烈交锋,仿佛要将他撕成两半。
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一些碎片化的、扭曲的感官幻象,强行挤入他的意识:
……一双粗糙有力的手,带着虚假的温柔,递过一把木梳,梳背上刻着模糊的缠枝花……
……冰冷的雪粒砸在脸上,一个承诺温暖如春的山洞……
……后背猛地一股巨力袭来,踉跄,坠落,冰冷的黑暗吞噬而来……
……指尖最后触碰到的,是那把跌落在地的木梳,和……一缕被硬生生扯断的、枯黄的长发……
……无尽的寒冷与黑暗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一遍遍重复:梳头…要梳好…等他来…梳头…
幻象破碎混乱,却带着令人心碎的真实感和刺骨的寒意。
陈文超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重衫,又在瞬间被洞内的低温冻成冰碴。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投向那敞开的木匣。
匣内没有骸骨,没有珍宝。
只有一把梳子。
一把深色的、梳齿几乎全部断裂腐朽的木梳。梳背上的缠枝花纹,与他怀中那把祖传的、缠绕着枯发的旧梳,几乎一模一样!
而在这把洞中木梳残存的几根梳齿上,紧紧缠绕着一小缕枯黄、脆弱、却异常执拗的长发。仿佛直到意识彻底湮灭的最后一刻,都仍在进行着那场永无止境的梳理。
这就是……根源?那场卑劣谋杀的证据?百年怨念的寄托?
就在他心神激荡,试图理清这一切的瞬间——
洞外,那一直徘徊不前的、极致的冰冷与寂静,猛地向内汹涌压来!
它似乎因洞内怨念的波动而彻底狂躁,冲破了那层无形的束缚!
整个洞穴的温度骤降,洞壁瞬间凝结起厚厚的白霜。那呜呜的风声不再是哀泣,化作了尖锐的、足以撕裂耳膜的唿啸!
陈文超骇然回头。
只见洞口那片有限的、灰暗的夜空,被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由冰雪和阴影构成的苍白人形彻底堵住!
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片不断旋涡般搅动的空白,中心是比深渊更黑暗的空洞。无数枯黄的长发在那空无的头颅后方疯狂舞动,如同扭曲的毒蛇。
而它的手中——
正握着那把由冰雪与阴影凝聚而成的、巨大而虚幻的木梳。
梳齿之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新旧不一的发丝。其中最新鲜、最显眼的一缕,正是不久前才从陈文超头上“梳”走的、乌黑微卷的头发!
此刻,那缕黑发正在冰梳上幽幽闪烁着寒光,与其他枯发缠绕在一起,仿佛已经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巨大的、无形的梳头动作,带着碾碎一切的冰冷威压,缓缓地、无可抗拒地,朝着洞内蜷缩的陈文超——
梳了下来!
死亡的阴影,如同万载寒冰,瞬间将他彻底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