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染柴扉(2/2)
“轰隆——!!!”
紧随其后的炸雷,仿佛就在屋顶炸开!震得整个柴房都在簌簌发抖,灰尘簌簌落下!
在闪电亮起的刹那,周成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扇溅了鲜血的破旧木门内侧,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光影!那暗红的、新鲜的血液,在门板上,竟像是活物般,极其诡异地、缓缓地……汇聚、蠕动,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矮小的人形轮廓!轮廓的边缘,甚至还在向下淌着“血泪”!
“啊——!”周成魂飞魄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松开锄头柄,踉跄着倒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冰冷的触感和剧烈的撞击让他短暂回神。他再定睛看向那扇门——
闪电已过,雷声轰鸣依旧。柴房重归昏暗。门板上只有一片暗红的、湿漉漉的血迹,哪里有什么人形轮廓?
幻觉?一定是幻觉!是雷光太刺眼!
周成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不敢再看地上的尸体和那扇血门,连滚爬爬地冲出柴房,冲进瓢泼大雨之中。冰冷的雨水兜头浇下,却浇不灭他心头那燎原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他只想逃离,远远逃离这个血腥的地狱!
他跌跌撞撞地跑回主院,冲进他和林秀琴的卧房,反手死死闩上了房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那柴房的血腥和恐怖隔绝在外。他背靠着门板,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浑身上下湿透,分不清是雨水、汗水还是……冷汗。他抬起手,想擦一把脸上的水渍,指尖却触到一片粘腻——是月娘和阿宝溅在他脸上的血!
“呕……”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他冲到墙角的脸盆架旁,对着铜盆干呕不止,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
“成哥?你怎么了?事情……办妥了?”林秀琴的声音从内室的梳妆台前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兴奋。
周成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隔断的珠帘,看向内室。
梳妆台上,点着一盏昏黄的铜灯。林秀琴正背对着他,坐在镜前。她已换上了一身轻薄的桃红色寝衣,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她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镶嵌着螺钿的象牙梳子,正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梳理着那一头青丝。动作优雅,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闲适。
昏黄的灯光下,她那纤细的背影在巨大的、镶嵌在紫檀木框里的铜镜中映出清晰的轮廓。镜面打磨得十分光滑,映出她低垂的眉眼和……她身后房间的景象。
周成的目光,死死地、不受控制地,钉在了那面巨大的铜镜上!
镜子里,清晰地映着林秀琴梳理头发的动作,映着梳妆台,映着垂下的帐幔一角……也映着……映着林秀琴身后,那张铺着锦绣被褥的雕花大床的床脚!
就在那床脚旁边的阴影里!
就在那昏黄灯光勉强照到的边缘!
赫然跪坐着两个小小的、惨白的人影!
一个穿着深色粗布衣裳的女人,披散着头发,低垂着头,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肩胛处一片血肉模糊的暗红!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同样穿着深色小褂的、瘦小的男孩!男孩的头颅软软地歪向一边,半边小脸上全是暗红的血迹和……灰白色的、粘稠的脑浆!那男孩微微抬起头,一只眼睛被血糊住,另一只完好的眼睛,空洞洞地、毫无生气地,正透过铜镜……直勾勾地看向门口僵立的周成!
正是月娘和……阿宝!
“啊——!!!”周成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非人的惨嚎!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手指痉挛地指向那面铜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巨大的恐惧像无数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他每一寸神经!
林秀琴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嚎惊得手一抖,象牙梳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梳妆台上。她猛地回过头,脸上带着惊诧和被打扰的不悦:“成哥?你鬼叫什么?!镜子怎么了?”她蹙着眉,顺着周成那见了鬼般惊恐万状的目光,也看向那面铜镜。
镜面光滑,映着她自己带着薄怒的姣好面容,映着烛光,映着身后空无一物的床脚阴影。哪里有什么女人和孩子?
“你发什么疯?!”林秀琴的惊诧瞬间化为恼怒,她站起身,走到瘫软在地、如同烂泥般的周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事情办完了就办完了,瞧你这点出息!吓成这样!还不快去洗干净!一身脏污腥气,别污了我的地方!”
她尖利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刮着周成的耳膜,却奇异地将他从极致的恐惧中暂时拉回一丝神智。他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目光死死地、惊疑不定地再次投向那面铜镜——镜子里,只有林秀琴愠怒的脸和空荡荡的房间。
是……是幻觉?是刚才杀人后的惊悸?是那闪电雷声的刺激?还是……还是这宅子本身……真的不干净?
周成不知道。巨大的精神冲击和身体的脱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林秀琴厌恶的斥责声、窗外连绵不绝的暴雨声、还有那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的、月娘凄厉的惨叫和阿宝最后那声微弱的“爹”……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疯狂地撕扯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脚却软得不听使唤。林秀琴嫌恶地踢开他挡路的腿,转身走回梳妆台前,重新拿起那把象牙梳,对着镜子,继续慢条斯理地梳理起她的长发,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从未发生。
铜镜光滑,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也映出她身后瘫软在地、如同濒死之鱼般剧烈喘息抽搐的周成。镜面边缘的雕花,在昏黄烛光下,勾勒出冰冷而诡异的阴影。
窗外,雷声滚滚,雨声如瀑。这座崭新的、富贵的周府,在暴雨的冲刷下,每一个角落都仿佛渗出了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