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地缚之誓（2/2）
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更像是脚下的大地、周围的岩石、乃至整片空间本身发出的共鸣！带着一种古老、威严、却又充满了无尽悲凉与沧桑的意志！
嗡鸣声中，异变陡生！
李哲身边，那些散落的、沾满黑泥的勘探队遗物中，一个不起眼的、被泥土半掩埋的物件，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银色光芒！
是那只古银镯！
它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泥地上，蛇形接口处，那点微弱的银光如同风中的残烛，却顽强地抵抗着周围浓稠的黑暗！银光照射之处，那粘稠的黑泥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竟然向后退缩了一丝！
紧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钻塔基座后方，那片原本是破庙后墙、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被黑泥和苔藓覆盖的区域，地面猛地亮起！
不是灯光，而是一种深沉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光芒！光芒的源头，是一个极其繁复玄奥的巨大符箓图案！它深深地烙印在泥土和岩石之中，线条扭曲缠绕，散发着古老而邪异的气息——正是阿坤伯描述中，黑衣法师用骨粉和人血绘制的那种符箓！
此刻，这沉寂了百年的血符，在巨大的嗡鸣声中，如同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符箓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在泥土中缓缓流动、扭动！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强大的束缚之力，以这血符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呃——啊——！！！”
那刚刚膨胀到顶点的黑雾巨怪，仿佛被无数无形的、燃烧着暗红火焰的锁链瞬间捆缚！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充满了痛苦、愤怒和不甘的咆哮！它疯狂地扭动着由黑雾构成的庞大身躯，无数触手狂乱地抽打着地面和空气，每一次抽打都让大地震颤，碎石飞溅！但那暗红色的符箓光芒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缠绕着它，将它庞大的身体一点一点地、不容抗拒地…拖向那个还在疯狂喷涌黑泥的巨大洞口！
猩红的光芒在黑雾中疯狂闪烁、明灭，如同濒死野兽绝望的眼睛！
与此同时，那支被黑雾巨怪力量冲击得七零八落的阴兵队伍，残余的灰色雾气仿佛受到了血符光芒的牵引，不再攻击黑雾，而是化作一道道灰色的溪流，带着无尽的怨念和死寂，无声地、顺从地…涌向那个巨大的暗红色符箓，如同百川归海般融入其中！每融入一道灰雾，那血符的光芒就更盛一分，束缚的力量就更强一分！
黑雾巨怪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庞大的身躯被强行拖拽着，一点点沉入那如同地狱之口的黑泥喷涌洞中！那充满了暴虐和毁灭气息的嘶鸣，也渐渐变成了不甘的呜咽和哀鸣。
嗡鸣声渐渐低沉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暗红色的符箓光芒也如同耗尽了所有力量，缓缓黯淡、收敛，最终重新隐没于被黑泥覆盖的泥土之下，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灼烧过的痕迹。
翻滚的黑雾失去了核心，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消散、变淡。那令人窒息的腥臭和甜腻气息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喷涌的黑泥洞口，也停止了喷发，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边缘沾满粘稠黑泥的恐怖窟窿，如同大地上一道无法愈合的丑陋伤疤，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恐怖。粘稠的黑泥如同有生命般，在洞口边缘缓缓蠕动着，不甘地收缩。
风，不知何时停了。
死寂。
一种劫后余生、却又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山坳。
李哲挣扎着，忍着剧痛从冰冷的泥地上爬起来，背靠着冰冷的钻塔钢架，大口喘息着。眼前一片狼藉：倾倒的车辆、碎裂的岩石、枯萎发黑的树木、散落的装备碎片、还有那深不见底、冒着丝丝黑气的巨大洞口…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吝啬地洒下几缕苍白的光线，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神魔之战、满目疮痍的土地。
他踉跄着，走向刚才银光闪烁的地方。那只古银镯，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黑泥中。表面的污泥似乎被那微弱的银光净化过，露出了更多古朴的纹路。蛇形的接口依旧冰冷，内侧那几个细小的古字——“山灵娶亲”——在微弱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李哲小心翼翼地俯身，用颤抖的、沾满污泥和血污的手指，将它拾起。
入手冰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仿佛托着一段被遗忘百年的悲愿和牺牲。镯子在他掌心安静地躺着，再无一丝光芒。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狼藉的营地，投向远处那片在稀薄阳光下依旧显得阴森幽暗的老林——黑山爷庙废墟所在的方向。
山风呜咽，穿过枯死的树林，发出如同叹息般的低鸣。风声中，李哲仿佛又听到了那苍凉古老的号角，看到了那沉默行军的灰色阴兵，感受到了那暗红血符中蕴含的冰冷束缚与无尽悲凉。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银镯，冰冷的触感直透心底。
“尔等…惊扰神山安宁…”那重叠怨毒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黑山爷…要讨供了…”老人嘶哑的警告如同诅咒。
李哲的目光最终落回那个深不见底、如同大地伤疤般的黑泥洞口。
讨什么供？拿什么填？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一步一步，踏着泥泞和狼藉，朝着山下、朝着有光的方向走去。阳光将他沾满泥污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这片死寂的山林间。
那只冰冷的古银镯，紧紧贴着他的掌心，如同一个沉默的烙印。
山风呜咽，卷起几片枯死的黑叶，打着旋，落向那深不见底的洞口，转瞬便被粘稠的黑暗无声吞噬。
一切，似乎重归平静。
只有那枚蛇形银镯，在李哲的衣袋深处，无声无息地散发着微不可察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