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帐前愧语诉心疚 村头俯首谢苍生（1/1）
帐内炭火噼啪作响，暖光映着赵福金低垂的眉眼。她指尖无意识地叩着身前的案几，指节微微泛白，先前被点醒时的清明与底气，此刻竟被几分忐忑与羞赧取代。易枫正握着她的手，替她摩挲着掌心因握剑而生的薄茧，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得挑眉轻笑：“怎么了？方才还眼亮得像揣着星辰，这会儿倒扭捏起来了。”赵福金喉结滚了滚，垂着的头埋得更低了些，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怯意：“夫君……福金有句话想对你说。”“你说吧。”易枫的声音温和，带着全然的纵容，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想叫她放松些。“我……我……”赵福金咬着唇瓣，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平日里守城时的果敢全然不见，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她偷偷抬眼觑了觑易枫的神色，见他眼底只有笑意，没有半分不耐，才鼓起勇气，却依旧磕磕绊绊。易枫见状，索性停下动作，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语气愈发柔和：“说吧，没事的，天大的事，有夫君替你扛着。”这句话像是一剂定心丸，赵福金深吸一口气，终于将藏在心底的话吐了出来：“打仗的时候……断水断粮那几天，我实在没辙了，就……就让易军们去村子里百姓家里抢夺粮食和水了。我……我不懂这些，是跟着父皇当年守城时的法子学的……”她说完，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易枫的眼睛，肩膀微微发颤，像是在等着一场训斥。谁知，预想中的责备并未落下，耳边反而传来易枫低低的笑声。她愕然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易枫伸手，替她拂去鬓边的碎发，眼底满是了然与心疼，“原来是这个。没事，多大点事，夫君替你摆平。”赵福金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你……你不怪我？”“怪你作甚？”易枫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也是为了守住隘口，为了护住三万七千弟兄的性命，只是法子用错了而已。放心，明日我带你去给乡亲们赔罪。”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残雪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易枫牵着赵福金的手，缓步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道路两旁，是被战火波及却依旧透着生机的村落。远远地，便见村口聚了不少百姓，皆是面带忐忑，交头接耳地议论着。随行的士兵们，早已扛着一袋袋粮食、一坛坛清水，整整齐齐地摆在村口的空地上。黄澄澄的大米、白花花的面粉，还有清冽的泉水，在晨光下格外惹眼。百姓们看着这些粮草，又看看牵着赵福金走来的易枫，脸上的忐忑更甚，却也多了几分好奇。易枫松开赵福金的手，上前一步，朗声道：“乡亲们！老乡们！请静一静！”喧闹的村口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易枫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声音诚恳而洪亮：“此番守城，迫不得已，我的妻子赵福金，为了保住隘口、挡住金兵，让士兵们到村子里取了粮食和水。今日，我带她来，是特地向大家赔罪的！”他说着，转身牵过赵福金的手，将她带到身前。赵福金的脸颊通红，对着百姓们深深一揖：“是我思虑不周，冒犯了乡亲们，还望大家海涵。”易枫接着道：“她这般做，也是为了你们好。大家想想，若是隘口被金兵攻破，他们铁蹄踏来，大概率会屠村屠城，到时候，别说粮食，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我知道，抢粮夺水，伤了大家的心，可彼时实在是迫不得已，还望你们能理解。”百姓们闻言，顿时交头接耳起来。“是啊，金兵的性子，我们哪能不知道？当年汴梁城破，多少乡亲惨死……”“要不是易将军和赵姑娘守住隘口，我们这村子，怕是早就没了……”“抢点粮食算什么？总比被金人杀了强！”细碎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人群中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对着易枫拱了拱手，声音苍老却有力：“将军此言差矣！你们是为了护我们，我们都懂！”易枫闻言，心中微动，却依旧面色郑重。他看着众人，语气愈发恳切：“话虽如此，可抢粮夺水，终究是我们的不是。为了我妻子的冒犯，我易枫，在这里向大家赔罪了！”话音未落，易枫双腿一弯，竟是对着众百姓深深跪了下去！“咚”的一声，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铿锵：“易军此举，确实对不起乡亲们！我给大家赔罪了！”这一下，惊得在场百姓全都慌了神。“将军！使不得啊！”“快起来！快起来！”众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去扶易枫。那白发老者更是急得直跺脚，攥着易枫的胳膊，红着眼眶道：“将军啊！你说的这是啥话？你保护了我们，守住了隘口，如今又送来这么多粮食，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怪你和赵姑娘啊！”其他百姓也纷纷附和：“是啊将军！快起来！”“要不是你们，我们早就成了金兵的刀下亡魂了！”易枫被众人搀扶着站起身，看着一张张满是真诚的脸，眼眶也微微发热。他回头看向赵福金，见她眼中含泪，却带着释然的笑意，不由得握紧了她的手。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村口的空地上，也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暖意融融。易枫掸了掸膝头的尘土，转头看向赵福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自嘲：“给人跪下，这可不是我第一次干出来的事了。”赵福金一愣，随即眼睛睁大了些，带着几分好奇追问：“你说的……难道是上一次练兵那回？”易枫失笑点头，指尖刮了刮她的鼻尖：“嗯，那会儿情况紧急，我用了些近乎魔鬼的特殊法子练兵，差点把军心都给练散了。最后也是靠这般给弟兄们低头赔罪，才把人心拢回来的。”这话一出，赵福金先是怔了怔，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了月牙，先前的忐忑与羞赧，尽数化作了眼底的温柔笑意。“分发粮食吧！”易枫扬声吩咐，身后的士兵立刻应声，推着满载粮米的板车走向百姓，喧闹的道谢声与粮食袋的摩挲声交织在一起，暖融融的。他转过身，看着身旁脸颊还带着浅浅泪痕的赵福金，眼底漾着笑意，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俯身就在她光洁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做完这一切，他才拉着她走到不远处的大树下，挨着草丛坐了下来，抬眼望着不远处领粮的百姓，眉眼舒展。赵福金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是熟透的樱桃，她抬手捂着被亲过的地方，侧头瞪了易枫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又藏着几分羞意：“干嘛呀你！这么多人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