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残甲映血谋撤退 断后守义护生民(2/2)
整整三个星期,东京城下的尸体堆成了小山,鲜血染红了护城河。易军四次打退金军的猛攻,可金军像是不知疲倦般,很快又会组织起新的攻势。城墙上的缺口越来越多,易军的伤亡也越来越大,可没有一个人后退——他们知道,身后是东京城的百姓,是中原的希望,他们退无可退。
完颜宗弼站在阵前,看着城楼上依旧坚守的易军,心里既愤怒又敬佩。他没想到,易军在三十万援军伤亡过半的情况下,还能如此顽强。可他更清楚,只要再坚持下去,东京城迟早会破。他拔出佩刀,对着金军大喊:“兄弟们!再加把劲!攻破东京,金银财宝、美女玉帛,应有尽有!杀!”
“杀!”金军的呐喊声震耳欲聋,朝着东京城发起了第五次猛攻。城楼上的赵羽握紧了长枪,看着冲上来的金兵,对着身边的将士们大喊:“兄弟们!守住!只要我们还在,东京就不会丢!杀!”
箭雨再次交织,刀光剑影闪烁,东京城的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而远在临安的赵构,还在御书房里和秦桧商议着如何与金人议和,完全不知道,东京城的易军将士,正在用自己的生命,守护着他早已抛弃的家国。
东京城的暮色总带着洗不掉的血腥气。当最后一名金兵拖着断矛跌下城墙,城楼上的易军将士几乎是同时瘫坐在地,甲胄碰撞的脆响里,混着粗重的喘息与压抑的咳嗽。赵羽拄着半截染血的长枪站起身,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将眼底的红血丝染成暗金色——这是他们第七次击退金军,可城墙上新添的缺口,比前六次加起来还要宽。
“将军,清点完了。”亲兵捧着伤亡簿跑过来,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玄甲军只剩三百余众,亳州调来的援军折损过半,宿州军的弩营……全没了。城墙北门的缺口已经用沙袋堵了三层,可下次金军再用回回炮轰,怕是……”
赵羽没接那本册子,目光越过城墙,望向远处金军大营里隐约晃动的火把。那些火把像饿狼的眼睛,死死盯着东京城,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将这座城连同里面的人,一起撕碎。他深吸一口气,喉间泛起的铁锈味压过了晚风里的凉意,转身朝着中军帐走去——有些事,该和白玉堂、张奈何商量了。
中军帐里的烛火比往日更暗,三案并立,却只坐了三人。张奈何先摊开城防图,指尖在北门缺口处反复摩挲,指甲缝里的血痂蹭得图纸发皱:“今日金军的回回炮加了铅弹,城墙被轰开的口子足有三丈宽,我们用了两百弟兄顶着箭雨填沙袋,才勉强堵住。粮草还够支撑五日,可箭矢只剩三成,伤兵躺满了半个军营,连能抬担架的人都快不够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羽哥,撤吧。金人攻势一次比一次猛,我们守的不是城,是易军的根基。再耗下去,根基断了,别说东京守不住,以后连和金人抗衡的资本都没了。到时候,不仅我们这些人要死,城里的百姓,宗室女眷,一个都跑不掉,只会留下更大的伤亡。”
帐内陷入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滋滋”声。白玉堂靠在帐柱上,佩刀的刀柄被他攥得发烫。他想起三个月前刚到东京时,易军将士在城楼下操练的场景,想起百姓们提着茶水点心来营中慰问的笑脸,想起易枫曾拍着他的肩说“玉堂,这东京是咱们抗金的根,得守住”。可现在,他看着帐外走过的伤兵,听着营地里此起彼伏的呻吟,终究是缓缓闭上眼,无奈地点了点头:“奈何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活着,才能给死去的弟兄报仇,才能继续找陛下的下落。”
赵羽坐在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他脑海里闪过无数张脸——跟着易枫从玄黄世界来的老兵,刚加入易军就战死的少年,城墙上挡在他身前中箭的亲兵……每一张脸都在问:“将军,我们真的要放弃东京吗?”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直到指甲嵌进掌心,才抬起头,眼底的决绝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好,撤。”
军令传得极快,却又极缓。赵羽亲自带着亲兵挨家挨户通知百姓,敲开每一扇紧闭的木门时,看到的都是惶恐却又信任的眼神。住在城根下的王老汉,前几日还送了一筐红薯到城楼上,此刻正颤巍巍地收拾着破旧的包袱,却不忘把最后两个红薯塞进赵羽手里:“将军,你们断后要当心,这些红薯……填填肚子。”
赵羽接过红薯,指尖触到老人粗糙的手,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蹲下身,帮老人把包袱系紧,声音放得柔了些:“大爷,您别慌,我们易军会护送大家去襄阳,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收拾好东西就去南门外集合,别落下什么重要的物件,也别给孩子们穿太厚,路上走得快些。”
宗室女眷的营帐里,往日里养尊处优的贵女们没了半分娇气。朱慎妃的妹妹朱婉容正帮着宫女打包衣物,连头上的金钗都摘下来放进包裹——她知道,这些首饰到了襄阳,或许能换些粮食,给跟着撤离的百姓救急。赵羽路过时,朱婉容迎上来,声音虽轻却坚定:“赵将军,我们不会给易军添麻烦,若遇到金军,我们也能自保,绝不让将士们为了护我们分心。”
夜色渐深,东京城内的撤离队伍像一条蜿蜒的火龙,沿着南门官道缓缓向西南方向移动。百姓们互相搀扶着,宗室女眷跟在队伍中间,连最小的孩子都知道,不能哭闹,不能拖慢脚步。赵羽站在南门外的土坡上,看着最后一户百姓走出城门,才转身对白玉堂和张奈何说:“玉堂,你带两万弟兄护送百姓,务必在三日内赶到襄阳,和那里的守军汇合,路上多留意金军的游骑,别让他们偷袭。”
“那你和奈何呢?”白玉堂攥住赵羽的手腕,眼里满是担忧。他知道,断后意味着什么——要面对金军的主力,要拖着疲惫的身躯,为撤离队伍争取足够的时间。
赵羽拍开他的手,拿起长枪,将头盔戴正,甲胄上的铁片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望向远处金军大营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我和奈何带剩下的弟兄守南门,等百姓走得远些,就炸了南门的粮仓和军械库,不能给金人留下一粒粮食、一支箭。你们记住,保住百姓,就是保住抗金的希望,比什么都重要。”
张奈何走上前,将一张襄阳的地图塞进白玉堂手里:“路上的驿站都做了标记,遇到危险就往驿站躲,那里有我们的暗哨。别担心我们,我和羽哥经历的硬仗多了,这次也能平安过去。”
白玉堂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赵羽推着转身:“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等我们到了襄阳,再一起给弟兄们敬酒,给陛下……等找到陛下,再一起回东京,看看我们守过的城。”
夜色中,撤离队伍的火把渐渐远去,赵羽和张奈何带着剩下的两千易军将士,重新退回南门。他们将沙袋堆在城门后,将滚石和热油运上城楼,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惧色——他们知道,自己要守护的,是身后无数人的性命,是易军最后的希望。
天快亮时,金军的号角声终于响起。完颜宗弼带着大军冲到南门外,看到的却是紧闭的城门和城楼上严阵以待的易军。他拔出佩刀,对着城门大喊:“赵羽!易枫已死,你们守不住东京了!开城投降,朕还能饶你们不死!”
城楼上的赵羽没回话,只是举起长枪,对着身后的将士们大喊:“弟兄们!今日断后,为了百姓,为了易军,杀!”
“杀!”两千人的呐喊声,却比金军的万马奔腾更响亮。箭雨再次交织,刀光剑影映着黎明的微光,东京城南门的战斗,在血色中拉开了序幕。而此时的撤离队伍,已经走了将近百里——他们不知道,为了守护他们的平安,那些留在东京的易军将士,正在用生命,谱写最后一曲悲壮的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