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翡翠宫传捷报,辽室闻讯泪沾裳(2/2)
风渐渐平息,黄河水依旧奔流,仿佛在见证这场跨越苦难的回归。易军士兵们开始清点人数,准备护送同胞前往翡翠宫,渡口的喧嚣渐渐变成了有序的忙碌,而属于中原的希望,正随着这三万同胞的归乡,一点点重新燃起。
翡翠宫的西院栽着几株从辽国移植来的娑罗树,此时枝叶间还凝着晨露,风一吹便簌簌落在青砖地上。耶律骨欲正坐在窗边,就着晨光整理父亲耶律延禧留下的旧册,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目光里满是怀念;不远处,耶律斡里衍与耶律大奥野、耶律次奥野围坐在石桌旁,正将晒干的草药分类装袋,这些草药是她们特意寻来,为宫中体弱的老宗室调理身体。
赵王妃斡里衍则站在廊下,手中拿着一方素色绢帕,细细绣着辽国的缠枝莲纹样——自被俘以来,她便常以针线寄情,盼着有朝一日能重返故土。萧文妃萧瑟瑟坐在主位的藤椅上,手中捧着一卷《辽史》,目光却有些恍惚,这些日子,她总牵挂着流落金国的宗室,夜里常辗转难眠。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伴随着清脆的呼喊,打破了西院的宁静:“母后!母后!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耶律余里衍提着裙摆,快步跑进西院,发丝被风吹得有些散乱,脸上却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连声音都带着颤抖。她一路跑到萧文妃面前,喘着粗气,双手紧紧抓住萧文妃的衣袖:“母后,易枫……易枫将军他救回人了!救回了咱们一万名辽国宗室!”
“什么?”萧文妃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手中捧着的《辽史》“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书页散开,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一把抓住耶律余里衍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余里衍,你再说一遍……易将军真的救回了宗室?没弄错?”
耶律骨欲停下手中的动作,手中的旧册险些滑落;耶律斡里衍三姐妹也立刻站起身,快步围了过来,眼中满是急切与期盼。赵王妃斡里衍手中的绢帕掉在地上,她却浑然未觉,只怔怔地看着耶律余里衍,等着她的回答。
“是真的!”耶律余里衍用力点头,眼中闪着泪光,“我刚从宫门那边过来,听易军的士兵说,易将军在沧州渡口和金兵对峙,不仅逼得完颜希尹放了人,还把咱们分散在金国的一万宗室都接回来了,现在已经在来翡翠宫的路上了!”
话音刚落,萧文妃再也忍不住,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她抬手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这些日子,她无数次梦到宗室们在金国受苦的模样,如今终于盼来了他们获救的消息。耶律骨欲走上前,轻轻扶住萧文妃的胳膊,声音也带着哽咽:“母后,太好了……咱们辽国的人,终于能团聚了。”
耶律斡里衍姐妹相拥在一起,泪水打湿了衣襟,却笑着说:“太好了,以后再也不用怕被金兵欺负了,咱们有易将军保护!”赵王妃斡里衍弯腰捡起地上的绢帕,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缠枝莲,眼中满是希望:“或许……咱们真的能回到上京,重建辽国。”
西院的晨光渐渐暖了起来,娑罗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这迟来的喜讯欢呼。众人簇拥着萧文妃,快步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久别重逢的期盼——他们知道,再过不久,就能见到失散的亲人,而属于辽国宗室的新生,正随着这阵捷报,悄然拉开序幕。
萧瑟瑟指尖反复摩挲着兵符上的契丹纹路,鎏金的边缘被体温焐得微热,可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却始终压在心头——这枚兵符是易枫亲手所赠,如今宗室获救,她却愈发猜不透这背后的用意,是借兵符拴住辽国人心,还是真如他所言,愿给契丹留一条生路?
正怔忡间,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抬头便见易枫负手而立,晨光落在他肩头,竟冲淡了几分往日的冷硬。他目光掠过萧瑟瑟手中的兵符,却没直奔主题,反倒指着石桌上刚送来的宗室名册,语气平淡:“一万宗室已安置在东苑,老弱妇孺的汤药我让人备好了,你若得空,可去看看。”
萧瑟瑟握着兵符的手紧了紧,终究还是问出了口:“首领赠我兵符,又救回宗室,究竟是想让我们帮你制衡金国,还是……另有谋划?”她声音发颤,既怕听到“利用”二字,又怕自己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易枫却笑了,俯身从石缝里摘了片娑罗树叶,指尖捻着叶片转了圈:“你觉得是利用,也无妨。但你该清楚,若我只想利用,大可不必给你兵符——我若要调动契丹旧部,有的是法子,何必多此一举?”
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兵符上,语气沉了几分:“我给你兵符,是让你知道,辽国宗室不是任人拿捏的筹码。你拿着它,既能安抚东苑的宗室,也能约束那些心思活络的旧部,免得他们被金国挑拨,坏了我的计划,也毁了你们的生路。”
萧瑟瑟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诧异——她竟没料到,易枫竟会让她约束旧部。易枫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又道:“你是契丹的文妃,你的话,比我的士兵管用。我救回宗室,是不想让金人再拿他们做文章;我给你兵符,是不想让你像砧板上的鱼肉,连保护族人的底气都没有。”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兵符:“至于利用——你我本就各取所需。我需要辽国旧部稳住北方,你需要我护住宗室性命,这算不得利用,是合作。”
风卷着树叶落在兵符上,萧瑟瑟看着易枫的眼睛,竟没从里面看到算计,只有坦荡的笃定。她忽然明白,这兵符从来不是枷锁,也不是诱饵,而是易枫给她的“底气”——让她能挺直腰杆做契丹宗室的主,也让她看清,跟着他,或许真的能为辽国保留一丝血脉。
易枫见她神色松动,便转身朝院外走,只留下一句:“兵符你好好收着,东苑的宗室若有难处,直接找张奈何便是。”脚步声渐远时,萧瑟瑟低头看着兵符,指尖终于不再发抖——她或许仍猜不透易枫的最终目的,但此刻,她愿意信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