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大圣（2/2）

“这一位，倒是有过明确记载。”女王神色恢复了些许从容，“原是天庭敕封的天河水军元帅，掌管八万天河水兵，位高权重。只是后来似乎触犯天条，被贬下凡间了……至于如今是何光景，便不得而知了。不过，能居此位者，其根基法力，想来……亦当有太乙乃至大罗之境吧。”

黄风听得心潮起伏。这谶语中牵扯的人物，一个个来头都大得吓人。大罗金仙、天蓬元帅、能让人立地飞升的唐僧肉……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个巨大旋涡的边缘。这谶语并非空穴来风，而是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三界的大事件。

他再次看向手中的定风金碟，又想起女王方才所说的‘定数’，心中那份不安与躁动愈发强烈。自己这刚刚站稳脚跟的黄风岭，以及得来不易的安稳，恐怕……真的要到头了。前路是滔天的机缘，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握着金碟的手，不禁又紧了几分。

黄风随着女王穿过最后一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竟已回到了喧嚣鼎沸的宴席主厅。仿佛刚才那番关乎定数、金蝉、大罗金仙的密谈，只是一段被悄然剪接插入的幻梦。丝竹管弦之声愈发激昂，曼妙的舞姬水袖翻飞，如彩蝶穿花；席间，他麾下的妖将们早已抛开拘谨，与西梁的女官们推杯换盏，呼喝畅饮，气氛热烈得几乎要将殿顶掀翻。

一名身着彩衣的侍女手捧玉壶，姿态优雅地为黄风和女王斟满了琥珀色的美酒。女王盈盈举杯，目光扫过全场，那雍容华贵的气度自然吸引了所有目光。她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诸位，今日良辰，宾主尽欢。让我们共饮此杯，”她微微侧身，面向黄风，唇角含笑，眸光却深邃难测，“为八百里黄风岭，有黄岭主这般雄才大略、智勇双全的新主！更愿岭主福泽绵长，威震四方——黄风大圣，寿与天齐！”

“黄风大圣！”

“寿与天齐！”

刹那间，整个大殿如同投入烧热油锅中的冷水，彻底沸腾了！无论是西梁的臣子，还是黄风岭的妖将，都被这石破天惊的封号所震撼，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应和。妖将们更是激动得满面红光，捶打着胸膛，将酒碗摔得砰砰作响。“大圣！大圣！大圣！”的呐喊声震耳欲聋。

黄风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他看向女王，对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祝贺笑容，但他分明读懂了那笑容背后的深意——这并非一时兴起的客套，而是一次正式的、公开的册封与绑定。从此，他黄风在这西梁女国乃至周边势力眼中，不再仅仅是占据山头的妖王，而是被一方国主亲口承认、名正言顺的‘大圣’，是一方诸侯！

他脸上迅速堆起受宠若惊的笑容，嘴角上扬，眼中努力挤出欣喜的光彩，然而那笑意却未曾完全浸入眼底。眉宇间一丝难以化开的凝重，如同水墨滴入宣纸，悄然氤氲开来。他举杯的动作略显迟缓，指尖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喜的是，这名号无疑极大提升了他和黄风岭的声望与合法性，足以让周边宵小慑服；忧的是，‘大圣’二字何其沉重，他这女王亲封的“黄风大圣”，在这暗流汹涌的定数棋局中，又将是福是祸？这杯酒，是琼浆，亦是可能灼穿喉咙的毒药。

但他没有选择。在无数道狂热、敬畏、试探的目光注视下，黄风将心中翻涌的忧虑强行压下，朗声大笑，笑容显得豪迈而张扬：“哈哈！承蒙女王陛下抬爱！黄风，愧领了！饮胜！”

说罢，仰头将杯中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酒入喉肠，灼热之感一路蔓延，却暖不透心底那丝寒意。欢呼声更烈，整个宴席的气氛在这一刻被推向了最高潮。黄风岭的群妖，只觉得扬眉吐气，从今日起，他们便是有了‘官方认证’的强军，不再是草寇流匪！而这其中真正的分量与代价，唯有高踞主位，笑容之下隐含着深深思量的黄风自己，才能细细品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