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智囊激辩——虚张声势的危棋（2/2）
“我坚决反对！你们看看亚瑟先生的状态！
他刚刚从意识崩溃的边缘被拉回，精神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
强行让他再次深度连接，去解析、去共鸣那些充满极致恶意、混乱和超越理解的古老意识碎片，这无异于将他的灵魂直接投入绞肉机！
极大概率会导致其意识不可逆的彻底崩溃，甚至……被这些碎片中蕴含的‘污染’反向同化，成为它们入侵我们网络、腐蚀我们心智的‘特洛伊木马’！
我们不能为了一场胜负未知的军事冒险，就牺牲掉我们最宝贵、也可能是唯一能‘听懂’它们低语的‘观测者’！这是伦理的底线，也是理智的底线！”
史密斯在严密的能量束缚场中，发出一阵低沉而充满讥讽的冷笑，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那些支持派的面孔，仿佛在看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呵呵……愚蠢，却又带着令人怀念的勇敢。
可惜，勇敢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毫无意义。”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寒冰：
“真理会，在其鼎盛时期，掌握的资源与禁忌知识远超你们现在。
我们同样尝试过解析，尝试过模仿……你们以为你们捕获的是什么？
不过是那些伟大存在在无尽演化中脱落下来的、早已被遗弃的边角料，是信息层面的‘化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嘲弄：
“真正核心的、依旧活跃的、驱动着当前这一切的古老意识，其信息结构复杂程度，是你们那可怜的‘回响’系统和这个初生文明的认知框架，根本无法承载和理解的。模仿它们？”
他最终嗤笑一声，
“就像一群蚂蚁，聚集在一起振动翅膀，试图模仿人类的声音，去指挥远处的狮群停止进食。结局，早已注定。”
反对派的论证，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水，泼在了支持派那看似炽热的战略构想之上。
数据背后的无知、行动引发的不可控连锁反应、对宝贵个体的牺牲、以及来自失败先行者的冰冷警告……每一桩，每一件，都沉重得让人窒息。
风险与收益的天平，在激烈的思想交锋中，剧烈地摇摆着。
四、亚瑟的警示与庞森比的整合
激烈的争论在支持派的宏伟蓝图与反对派的深渊警告之间僵持不下，空气仿佛凝固。
就在这思维陷入泥沼的时刻，远程连接中，亚瑟·韦斯特的呓语再次透过扩音器传来，比之前更加破碎，却仿佛穿透了表象，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触及本质的洞察：
理性（声音断续，如同接触不良的精密仪器）：
“…信号…结构…可以模拟…但…需要…一个‘载体’…一个…足够坚固、能够承载谎言的…‘叙事外壳’……”
感性/愤怒（声音带着被窥视的颤栗与愤怒）：
“…它们…在‘听’！一直…都在听！
我们的争论…我们的恐惧…我们的计划…它们…都知道！我们…从未…真正…隐蔽！…”
混乱（声音扭曲，仿佛在狞笑与恐惧间切换）：
“…影子…观众…喜欢…看戏…给它们…
一场…足够精彩的…好戏…让假的…在它们的‘认知’里…变成…真的…”
这破碎的讯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新的涟漪。
一直伏案疾书的埃兹拉·庞森比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如同捕捉到宇宙终极隐喻般的炽热光芒，他几乎是喊了出来：
“诸位！听明白了吗？
亚瑟的警告，甚至史密斯那混蛋的嘲讽，都在指向同一个被我们忽略的关键核心！”
他挥舞着手臂，试图将那股喷薄欲出的灵感具象化：
“这不仅仅是技术层面的信号模拟！这是‘叙事权’争夺在信息战层面的终极体现！”
他激动地阐述，语速快得像是在与时间赛跑：
“我们不能像发送一段病毒代码一样，冷冰冰地抛出一个孤立的‘指令’。
我们必须为这个指令，编织一个完整的、符合它们内部逻辑与认知框架的‘背景故事’！
一个能让这些古老意识体觉得‘合理’，至少是‘需要片刻权衡’的‘宇宙级谎言’！”
“为什么一个沉寂已久的高阶存在会突然对这片边缘星域下达指令？
是因为它们感知到了来自更深远黑暗的、连它们都为之忌惮的‘潜在威胁’，需要收缩力量？
是因为其内部发生了我们所不知的‘权力更迭’或‘理念冲突’，
新的主宰者改变了策略？
还是因为……它们在我们这个‘混沌节点’（地球）的持续活动中，意外发现了某种足以动摇它们存在根基的‘悖论种子’或‘规则漏洞’，从而被迫做出反应？”
庞森比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宇宙社会学家、哲学家、混沌学家，最终落在李嵩身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们需要调动一切智慧！
整合所有从碎片中解析出的行为模式、
价值倾向、恐惧与渴望，
结合宇宙社会学对高等文明行为的推演，以及哲学层面对存在与意义的思辨，共同‘创作’一个逻辑自洽、细节丰富、且能精准戳中它们某种‘共识’或‘软肋’的虚假叙事！”
“然后，将这个精心编织的‘故事’，作为灵魂，注入我们通过技术模拟出的那个‘声音’里，再传递出去！
这不再仅仅是冰冷的技术欺诈，这是一场……精心导演的、目标观众是古老神只的宇宙级心理战！
我们要做的，不是模仿一个命令，而是……为它们创造一个不得不‘相信’或至少‘迟疑’的现实！”
庞森比的整合，将辩论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它将一个纯粹的技术冒险，转变为一场融合了技术、心理学、社会学、哲学乃至“叙事创造学”的综合性战略博弈。
风险依旧巨大，甚至因涉及更深层的意识欺骗而更加凶险，但成功的可能性，似乎也因此被赋予了更复杂的支撑和一丝……属于人类智慧的、狡黠的光芒。
是继续完善这个危险的“谎言剧本”，还是慑于其背后无法估量的风险而彻底放弃？“万法殿”内的天平，再次开始了微妙的倾斜。
五、未定的天平
庞森比那融合了技术狂想与叙事诡辩的提议，如同在原本就波涛汹涌的智识海面上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会场陷入了比之前更为深沉、更为复杂的寂静。
不再仅仅是支持与反对的简单对立，技术可行性的巨大风险、牺牲个体伦理的困境、对高维存在未知反应的深层恐惧，与一个可能瞬间扭转整个战略态势的、近乎神话般的诱惑，此刻紧密地交织在一起，难分难解。
模拟高阶维度文明的信号，已远远超出了一个单纯的技术验证问题。
它演变成了一场涉及对敌人群体心理与个体意志的极限揣摩、对可能存在的高维宇宙社会结构的脆弱理解，以及一场将整个文明命运作为赌注押上的、史诗级的叙事欺骗。
成功，或可凭借一个精心编织的“宇宙谎言”，实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古老理想，为人类赢得至关重要的喘息与发展之机。
失败，则可能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挫败，更可能招致无法想象、无法抵御的维度级报复，将太阳系乃至人类文明的存在痕迹，从宇宙的画卷上彻底抹去。
就在这沉重的天平左右摇摆，几乎要凝固住所有思维时，李嵩沉稳的声音通过最高权限的通讯频道接入，清晰地回荡在“万法殿”的每一个角落，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意见已充分表达，风险与机遇的轮廓已然清晰。”
“现在，我需要一份基于所有可用数据、推演模型与伦理考量的，终极风险评估与收益分析报告。”
“在此报告完成并经由最高委员会审议之前，我命令，任何单位、任何个人，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信号模拟或相关实体实验。”
“我们此刻需要的，不是一个基于冲动或侥幸的冒险决定，而是一个……足以承载整个文明重量的、在逻辑与智慧上尽可能趋于完美的‘战略谎言’。”
最高统帅的指令，为这场激烈的智囊激辩画上了一个暂时的休止符。
思想的碰撞暂告段落，但一场在更深层次展开的、关乎文明存亡的，在数据、模型、哲学思辨与伦理边界上的无声攻防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真正的抉择，被推迟了，
但压力的砝码，却因此增添了千钧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