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我要当皇帝(2/2)
唐王道:“不错,当年魏忠贤权势熏天,王公贵族、地方官员为了结好于他,纷纷给他立生祠,这隆恩祠就是当年六十余座魏忠贤生祠之一。你一定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因为这就是我祖父老唐王和南阳地方官员一齐所修。我还记得,为了聚齐这些梁木砖瓦,官府硬是拆掉了三座庙宇,为了给祠堂寻一块风水宝地,生生毁去了一个村子,逼得几十户人家无家可归。”
徐炎直听得怒填胸臆,一拳将身下一块青砖击碎。
唐王继续道:“后来,先帝登基,铲除阉党。那些为他建过生祠的人,人人自危,恨不能立时跟阉党撇清关系,我祖父立即命人来捣毁了魏忠贤的塑像,砸了牌位,里面的一应物事也被搜罗一空。这座盛极一时的祠堂也就瞬间衰败,成了这副样子。”
徐炎不禁感慨,魏阉虽恶,但他得势时,多少人不问黑白屈膝攀附,一朝失势,就能立刻变了一副嘴脸,避之如瘟神。世态之炎凉,人心之反复,竟至于此,这又岂止是对魏忠贤一人呢?
“王爷跟我说这些,所为何意?”他问唐王。
唐王道:“看你年纪还小,应当不曾见过魏忠贤把持朝政时,这世间的景象。那时候他权倾天下,一个无赖出身的阉人,竟然称九千岁,朝廷里更是阉党横行,整个大明天下真可谓是颠倒黑白,暗无天日。别说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就说这些不顾廉耻为他修生祠、认他当干爹的官员,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孽?可知道又能如何?别管左光斗,还是杨涟,敢于与他抗争的人,全都落得个惨死的下场。为的什么?!还不是因为天启皇帝的恩宠。天子昏庸,天下万民还能有什么指望?国不能一日无主,皇位就在那里,我不去争,就会有朱由崧那样的人去争。让这样荒淫狠毒的人当上皇帝,就会再出一个李忠贤、张忠贤,朝廷就又会是奸佞当道。到那时,苦了这么多年的百姓,可真就看不到一点生路了!”他激动地侃侃而谈,说到后来,眼中精芒四射,身子微颤,气息急促。
徐炎听了,立时肃然起敬。的确,魏忠贤得势时,他还只是垂髫孩童,没什么记忆,但就说崇祯皇帝登基之后,天下依旧是一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的样子,这些他是看的清楚的。
徐炎恭敬地朝唐王拜道:“晚辈不知轻重,误会了王爷一片爱民之心,请王爷恕罪!”唐王扶起他道:“别这么说,你小小年纪,能有这般侠义心怀,我喜欢还来不及,岂会怪罪你。”
唐王忽从怀中掏出一张梧叶包着的饼,撕开一半递给徐炎道:“说了这半天,肚子都饿了,吃吧。”徐炎接过饼子,只觉触手湿漉漉的,不等拿到嘴边,便闻到微微有酸腐之味,令人作呕。
唐王自己咬了一口,见徐炎迟迟不肯动口,却只惊讶地盯着自己,笑问:“怎么,吃不下?”徐炎摇了摇头。唐王道:“这是我从一个乡绅家的泔水桶里挑出来的,他那小儿子嫌不对口味,一口没吃就扔了,倒便宜了我。难吃是难吃了些,但总比饿肚子强。如今这时候,还不知有多少人,想要这么一张饼却不得呢。”
徐炎道:“我们都是吃过苦的,这饼吃了也没什么。可王爷您,竟也咽得下去?”唐王抹了抹嘴,笑道:“这又有什么的。我虽是生于王侯之家,可自小吃的苦,未必比你们少呢。想当初我和父王被囚牢中,整整十六年,那些狱卒有时故意不给我们吃的,能有个馊了的窝头大饼,已经是福气了。”不知是因为想起了儿时悲惨的经历,还是想起了自己惨死的父亲,父王脸上笑容散去,眼角两行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些事,徐炎当初在太极宫,曾听他说起过的。也正因此,徐炎打心底觉得他和别的王公贵胄不一样,对他颇有亲近之感。
徐炎拿起饼,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他也确实饿了,是以真到嘴里也并不觉得那么难吃,几下就吃了个干净。唐王看他吃的欢畅,也就不再去想那些伤心事,会心一笑,将饼继续吃完。
徐炎道:“可是王爷,您想过没有,福王既决心要杀尽宗室,今日纵然一时失手,也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您此去南京,必然是凶险万分。”唐王道:“若果真天不佑我,不佑大明,也是我朱家气数该绝。他们要杀只管来杀好了,南京我是非去不可,就是死了,我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天下臣民,对得起我无辜惨死的妻女了。”
徐炎被他决心所动,慨然道:“晚辈倒是粗懂些功夫,若王爷不弃,愿护送王爷去南京。”唐王道:“你方才也说,此去凶险,我命该如此,也就罢了,你又何必跟着趟这浑水?”徐炎道:“王爷一心为了天下,晚辈又岂能舍大义而不为?若真能为百姓保下一位明君,也算是我给自己积下的一点功德。”
唐王自然是喜出望外。他虽不懂武功,但看适才徐炎出手,力挫众杀手的情形,便知他定是个高手,若有他护送,这一路可保无虞了,于是拱手谢道:“真能如此,本王这里,谢过了。”
徐炎便要唐王先行歇息,明日一早赶路。唐王却摇头道:“此处不能留了。马吉翔他们许久不见回报,必定会再派人来,你武功虽高,却也不必做这无谓之争,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再歇吧。”徐炎不禁惭愧,如此要紧的事,自己竟没想到,也暗自敬佩,这唐王虽不会武功,但处事沉稳、心思缜密,竟不逊于江湖上的人。
于是两人熄了火堆,出了祠堂向南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