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另一个徐炎(1/1)
众人望向太极门中一个高瘦青年,这人叫叶子昭。他四下环顾,显得有些为难,但看了孙云珠殷殷期待的眼神,还是说道:“不错,那时我和贺师弟、向师弟陪同师姐,去鹿川给范师姐送荼蘼花。回来的路上,路过柳林镇外,遇到一个老伯要寻短见,我们把他救了下来,他向我们哭诉自己的惨事。”
“原来他老两口有个年方二八的俊秀女儿,被一个纨绔公子哥看上,先是派人来提亲,他们老两口只这一个宝贝女儿,哪肯将他往火坑里推,自然不答应。谁知那公子哥恼了,竟直接带着恶奴将他女儿强掳了去。我们问他为何不报官,他说那公子哥正是县太爷的儿子,他们哭告无门。原想着找乡邻帮忙,但大伙都怕得罪县官,无一人敢替他出头,他万念俱灰之下,这才要寻死。”
“我们一听还有这等强凶霸道之事,都气坏了,跟师姐商量后,就让老伯带我们去找那县官父子。我们来到县衙门口,原想着会有一场恶战,谁知那县官父子一见老伯,竟笑脸相迎,连连赔不是。我们都感惊讶,就质问她老伯女儿在哪儿,县官说已经被徐少侠送回去了。”
“当时我们还在纳闷,哪个徐少侠?县官就说是徐炎。我们和师姐一听,也是很惊讶,就询问那徐炎什么模样。县官说是个不到二十的白净后生,穿青布长衫,俊秀得很。我们就问事情原由,那父子俩起初不情愿,我们拔剑追问,那县官才说了。”
“原来头天夜里他那儿子将人家姑娘掳到房中正要轻薄,忽然一个青衣少年人破门而入,不但救走了姑娘,还把他暴打了一顿。那公子哥从小哪受过这委屈,当即就跑到他爹卧房里去告状,让他爹给他出气。”
“哪知他爹刚从床上爬起来,还没等听儿子哭诉,就发现自己和夫人枕头边上都放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匕首上插着一张纸条,大意就是说让他好生管教儿子,若再发现他作恶,自己取他们一家性命只在反掌之间,署名便是徐炎。”
“县官见这个叫徐炎的进出自家,神鬼不知,如入无人之境,当时便吓坏了,不但不提给儿子报仇的事,反倒数落了他一通,怨他给自己惹事。临了还跟我们肉麻地说什么:‘下官也是久闻徐少侠大名,如雷贯耳,总怪小儿有眼无珠,得罪了徐少侠,看几位年少英豪,必是徐少侠的朋友吧。’我们见他那个儿子鼻青脸肿的样子,心知他说的不假,也就不再跟他废话了。”
其实他这里藏了两句话没说。那县官误认他们是徐炎的朋友时,同行的向子升当即斥道:“谁跟那种杀害师父的小人是朋友!哪天让我碰见,定然一剑刺穿了他!”那县官原想拍马屁,谁料拍在了马蹄子,忙改口道:“是是,那姓徐的强凶霸道,差点要了小儿性命,几位少侠高义,一定杀了这恶贼,为天下除害才是。”孙云珠哪有心情听他扯这些,转头就领着那老伯走了。叶子昭略去此节不说,也是看着孙云珠面上,不愿再挑起徐炎和太极门的嫌隙。
叶子昭继续道:“我们跟那老伯回到家中,果然他的女儿已安然回了家,一家人相拥而泣。我们就问事情的来龙去脉,那姑娘所说,跟县官说的一般无二,应当是真的了。当时我还问她,你可确信那人就叫徐炎?她说不会错的,那人将她送回家中,母女俩感激莫名,不住地磕头。”
“他扶起他们,明白说道:‘在下徐炎,生平就好管这不平之事,帮天下穷苦之人,今日这事既然叫我遇上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你们不用放在心上。’说完转身就走。她娘亲拿出家中仅有的一点银钱追上去,以示报答,那人却头也不回,转眼不见踪影了。那母女俩还疑心是碰上了菩萨转世,来救他们的呢。”
众人听了,议论纷纷,有人道:“这真是奇了,江湖不是一直传言,徐炎被清兵掳去了了吗?怎么又出来一个徐炎?”又有人道:“究竟那人和咱们所指的这个徐炎是不是一人?”更有人不屑道:“管他是不是一人,江湖中人行侠仗义乃是分内之事,‘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才是真豪杰真侠义。似他这般,既不图报,却要留名,人家还没问他,他倒自己急不可耐地说出来了,十足也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其实岂止别人意外,徐炎自己更是听得云里雾里,“江湖上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个徐炎?难道真有这般巧合,竟与我重名?看孙师姐和这位师兄那郑重的样子,当不是骗人的。”
太极门中兀自有人不服,道:“那人必定不是这个徐炎,师姐你此时说这些,摆明是想替他开脱,难道在你的眼里,他比两位师兄还要重要吗?”
孙云珠气得双颊通红,娇躯颤抖,“你?”
这时刘子平走了出来,道:“不可这么说,这种事我也听过。今年河南大旱,八十里外的大王庄几乎颗粒无收,可当地恶霸不但不体恤乡民疾苦,反而把租子加了两成。乡民交不上,他就带人上门催要,把百十口人家最后那点口粮抢掠殆尽,还打死了好几个人。”
“百姓们去告官,可地方官早被那恶霸送钱收买,根本不替他们做主。这些百姓没了活路,当晚就纠合起来,要去找那恶霸拼命。谁知赶到他庄子时,只见火光冲天,庄子已成了一片火海。”
“百姓们不知情由,只得回去。谁知到了家中,竟发现每家桌上都放着一袋粮米和十几两银子,粮米下留着张字条,上写着‘徐炎敬赠’几个字。罗掌门,这事发生在你伏牛山下,当时还是你告诉我的,我没说错吧?”
人群中一个络腮胡子的胖大汉子道:“不错,此后几天,大王庄左近的几个村子也都收到了粮米和银两,也都留下徐炎的名字。那些村民自然知道这钱粮必是来自那恶霸家中,起初心中还怕官府的人回来找麻烦。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就在那晚,县衙大堂的桌案上不知什么时候摆上了一堆人头,正是那恶霸和手下家奴的。还给县官留了封信,大意说这人为富不仁,祸害乡里,如今替他除去一害,也算给他个警告,若是再不爱护百姓,下次就要取他的人头了。把那县官的腿都吓软了,自然也就不敢去报复乡民。而那封信的署名也是徐炎。”
这人是伏牛派的新掌门罗天宝。柳残阳和丁伯礼一去泰山杳无音信,他在伏牛派年纪最长,便继任了掌门。他说的话众人自然是信的。
经罗天宝和刘子平这么一说,陆续又有人说道:“我也听说过,半年前浙东马老拳师因为为穷苦人打抱不平,被恶人串通官府,诬陷下狱,惨死狱中。他的遗孀和孩子也被人追杀,也是一个叫徐炎的马不停蹄赶了三百里路,救下了忠义之后。”
“当年鸿远镖局被劫,仗义出手帮着夺回镖货的,好像也是一个叫‘徐炎’的。”
眼见话说着说着开始有利于徐炎,马宝道:“你们左一个听说,右一个听说,可有谁曾真见过是徐炎干的了?”
这一问,又让众人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