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瞳中已无混沌影（1/2）
月圆之夜，墨玉坊后院。
林枫盘膝坐在青石上，双目紧闭。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一种奇异的通透感——不是皮肤的晶莹，而是整个人仿佛要与月光融为一体。
墨尘和阿土蹲在三丈外，不敢出声。
他们已经这样看了半个时辰。起初只是觉得师父在修炼，但渐渐地，两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林枫的气息在变淡。
不是修为减退，而是存在感在削弱。就像一块投入水中的墨，正在慢慢化开，融进周围的环境里。如果不刻意去看，甚至会觉得那里根本没有人。
“墨尘哥……”阿土小声说，“师父他……”
“别说话。”墨尘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着林枫的脸。
准确说，是盯着林枫的眼睛。
那双曾经让他仰望的、蕴藏着混沌光影的眼眸，此刻闭合着。但即便隔着这么远，墨尘依然能感觉到一种空洞——不是虚弱，而是一种“什么也没有”的极致平静。
就像深不见底的古井，投石下去，连回响都没有。
忽然，林枫睁开了眼。
墨尘和阿土同时屏住呼吸。
月光下，那双眼睛澄澈得吓人。没有混沌光影流转，没有慑人锋芒，就是平平常常的一双眼，像初生婴儿般干净，又像历经沧桑的老者般通透。
“师、师父？”墨尘试探着唤了一声。
林枫转头看他，眼神温和：“怎么了？”
“您……您的眼睛……”
“哦，你说这个。”林枫笑了笑，“练功出了点岔子，暂时用不了灵瞳了。”
轻描淡写一句话，却在两个徒弟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混沌灵瞳，那是师父的成名依仗，是斩魔傀、净黑雾、纵横翡翠大陆的根本！现在说用不了就用不了？
“严、严重吗？”阿土结结巴巴地问。
“不算严重。”林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是需要时间恢复。正好，趁这机会教你们点新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三块巴掌大的玉片，玉片呈淡金色，表面刻满细密符文。
“这是‘感应玉符’，能放大你们对玉石的感知。”林枫将玉符分给两人，“贴在眉心，然后去摸那堆石头。”
后院角落里堆着几十块原石，都是林枫这几天从各处搜集来的练手料。
墨尘和阿土照做，玉符贴上眉心的瞬间，两人同时“啊”了一声。
世界变了。
原本普通的石头，在感知中变得层次分明——能“看”到石皮的厚度，能“听”到内部玉脉的微弱搏动，甚至能“闻”到不同玉种散发的独特气息。
“这就是……鉴玉师的感觉？”墨尘喃喃。
“只是入门。”林枫说，“真正的鉴玉师，不用外物，凭的是一双手、一双眼睛、一颗玲珑心。你们现在感受到的，连皮毛都算不上。”
他走到石堆前，随手拿起一块褐皮石，闭着眼在手中掂了掂。
“这块，石皮厚一寸三分，内部有三条玉脉，主脉粗如拇指，是上等翠玉。但玉脉中段有裂，裂口渗入了铁砂，所以价值要打五折。”
说完，他将石头递给墨尘：“开窗验证。”
墨尘找来玉刀，小心翼翼地在石皮上切了个口子。
果然，切口处露出翠绿色玉肉，但在玉肉中央，确实有几粒黑色铁砂嵌在裂缝里。
“师父，您不用灵瞳也能看得这么准？”阿土惊叹。
“灵瞳是捷径，不是根本。”林枫摇头，“我当年学鉴玉时，师父封了我的眼睛，让我在黑暗中摸了三个月石头。摸到后来，手指触碰到石皮的瞬间，脑子里就能浮现出内部的结构图。”
他顿了顿：“现在灵瞳用不了，反倒是好事。可以重新打磨基本功，把当年落下的课补回来。”
墨尘和阿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连师父这样的强者都在不断精进，他们有什么理由懈怠？
“好了，今晚就到这里。”林枫看了看天色，“明天带你们去个地方。”
“去哪？”
“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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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鬼市，不在城里，而在城西十里外的乱葬岗。
这里白天是坟场，晚上却灯火通明，成了三教九流的聚集地。卖什么的都有——盗墓来的冥器、战场上捡的残破法宝、来历不明的秘籍，当然，最多的还是各种“见不得光”的玉石原料。
林枫带着两个徒弟走进鬼市时，已经是子时。
阴风阵阵，纸钱飘飞。两旁摊位上点着绿色的鬼火灯笼，照得人脸惨白。叫卖声也鬼气森森：
“刚出土的陪葬玉蝉，还沾着尸气呢……”
“血玉手镯，戴三天必见血光，有胆的来……”
“上古战场的碎玉片，说不定能拼出绝世功法……”
墨尘和阿土紧跟在林枫身后，手心都是汗。
他们不是没见过世面，但这种阴森诡异的地方，还是第一次来。
“师父，我们来这儿找什么？”墨尘低声问。
“找一块石头。”林枫目光扫过两旁的摊位，“一块不该出现在翡翠大陆的石头。”
他走到一个卖“古玉”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独眼老头，脸上有道蜈蚣状的伤疤，正用一块脏布擦拭着几块沾满泥土的玉器。
“客官，看点什么？”老头抬头，独眼在林枫身上转了一圈，瞳孔微缩——他认出了这位林大帝。
“听说你这儿，有‘蛇纹玉’？”林枫直接问。
老头脸色一变：“客官说笑了，蛇纹玉是九幽教余孽用的邪玉，早被朝廷禁绝了，小人哪敢卖那个。”
“是吗？”林枫伸手，从摊位上拿起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玉牌。
玉牌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乍看像是天然纹理，但在林枫指尖触碰到纹路的瞬间，那些纹路竟微微蠕动了一下！
就像……蛇在爬。
“这就是蛇纹玉。”林枫盯着老头，“而且不是普通蛇纹玉，是‘血炼蛇纹玉’，用活人的心头血喂养九幽蛇，再用蛇蜕炼制而成。炼制一块这样的玉，至少要死十个童男童女。”
老头的独眼开始闪烁。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这玉牌是我从古墓里捡的……”
“古墓？”林枫笑了，“哪个古墓？西山那个？还是说……城南乱葬岗
话音未落，他手指用力。
咔嚓！
玉牌碎裂。
不是碎成几块，而是直接化作齑粉。粉末中，飘出几缕极淡的血气，血气在空中凝聚成一条小蛇的虚影，嘶鸣一声，扑向林枫面门。
林枫张嘴，吹了口气。
混沌灵力化作一道风，将蛇影吹散。
“养蛇炼玉，九幽教的老把戏了。”林枫看着老头，“说吧，谁给你的玉？人在哪？”
老头额头冒出冷汗，忽然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玉符捏碎。
玉符炸开，化作浓密的黑烟，瞬间笼罩了整个摊位。
“走！”老头转身就逃。
可他才跑出三步，就僵住了。
黑烟中，一只修长的手按在了他肩膀上。
“我让你走了吗？”
林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头想挣扎，却发现全身灵力都被封住了，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最后一次机会。”林枫松开手，“说，还是死？”
老头瘫坐在地，面如死灰：“我、我说……是、是一个戴面具的黑衣人给我的……他让我在鬼市卖这种玉，说卖出一块，给我十枚玉髓晶……”
“玉髓晶？”林枫眼神一凝，“真实世界的货币？”
“是、是……他说事成之后，还能带我去真实世界……”
“他长什么样？”
“不、不知道……他总是戴着面具，声音也用了变声法术……但他左手手背上有道疤，像蛇咬的……”
林枫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贴在老头额头。
玉简亮起，将老头脑海中关于黑衣人的记忆全部抽取——果然如老头所说，记忆中的黑衣人全身笼罩在黑袍里，脸上戴着哭脸面具，左手手背有一道蜿蜒的蛇形疤痕。
“滚吧。”林枫收回玉简，“再让我看见你卖邪玉，就不是抽记忆这么简单了。”
老头连滚爬爬地跑了。
墨尘和阿土这才敢凑过来。
“师父，那黑衣人……”
“真实世界的人。”林枫脸色凝重，“而且很可能是青玉圣地的‘蚀玉使’——专门负责在各界收集、炼制邪玉的特殊部队。”
他看向鬼市深处：“看来青玉圣地的手，已经伸到翡翠大陆了。走，我们去会会这位‘蚀玉使’。”
三人继续深入鬼市。
越往里走，气氛越诡异。摊位上卖的东西越来越邪门，甚至有卖“人皮灯笼”、“骨玉念珠”的。来往的行人也个个眼神阴鸷，身上带着血腥气。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一群人围在一个摊位前，正激烈地争吵。
“这块‘血心玉’是我先看中的！”
“放屁！老子钱都掏了！”
“价高者得！我出双倍！”
林枫挤进去一看，只见摊位上摆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心脏状玉石，通体鲜红，表面有血管般的纹路在缓缓搏动。玉石散发出的气息极其邪异，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怨念。
正是“血心玉”——用九十九个枉死之人的心头血，在极阴之地孕育百年才能形成的邪玉。佩戴者短期内修为暴涨，但代价是神魂被怨念侵蚀，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让开。”林枫走到摊位前。
争吵的几人转头，正要开骂，但看到林枫的脸后，全都闭上了嘴。
林大帝的名号，在王都就是金字招牌。
“这块玉，我要了。”林枫说。
摊主是个枯瘦如柴的老妪，佝偻着背，脸上布满皱纹。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林枫：“十万灵晶，不二价。”
“可以。”林枫从储物戒里取出一袋玉髓晶——这是在真实世界时，从青玉圣地那些人身上搜刮来的战利品。
老妪看到玉髓晶，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接。
但林枫的手忽然停住了。
“不过，在付钱之前，我想见见这块玉的‘主人’。”
老妪脸色一变：“什么主人？玉是我的！”
“你的？”林枫笑了，“血心玉的炼制需要‘养玉人’日夜以精血喂养，持续十年。就你这身板，能撑过三个月都算奇迹。”
他手指在血心玉上一点：“这玉里的怨念，至少有七成是‘新鲜’的，说明喂养它的养玉人还活着，而且就在附近。”
老妪眼中闪过凶光，枯瘦的手指猛地抓向林枫面门！
手指在月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
林枫不闪不避，任由那只手抓来。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老妪的手忽然僵住了——不是林枫出手，而是她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怎、怎么回事……”老妪惊恐地发现，自己全身的关节都像被无形锁链锁住，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区区‘控尸术’，也敢在我面前卖弄。”林枫摇头，“你这具身体，已经死了至少三年了吧？靠着一缕残魂和邪玉吊着，勉强维持行动。”
他伸手，在老妪眉心一按。
噗嗤。
像戳破了一个水泡，老妪的身体迅速干瘪、腐朽，转眼间就化作一具真正的干尸，瘫倒在地。
而从干尸口中，飘出一缕黑烟，黑烟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是刚才那个黑衣人的模样。
“果然是你。”林枫看着那道人影，“蚀玉使？”
人影发出桀桀怪笑：“林大帝好眼力。不过，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敢坏我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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