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秦淮茹的后悔(2/2)
眼看快到下班,质检员拿着她的活儿单,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秦同志,你这合格率连一半都不到,按规定得扣钱,要是再这样,下个月的定额完不成,不仅没工钱,还得罚。”
秦淮茹的脸“唰”地就白了,手紧紧攥着衣角,话都说不利索:“同志,能不能……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家里还有娃要养……”
“通融?”
质检员刚要再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是易中海。
他手里拿着自己的活儿单,走过来扫了眼秦淮茹的零件,又看了看质检员:“小周,她这几个零件我看了,就是没掌握好火候,我这儿刚好有多磨的几个,跟她的定额换一下,算她合格,你看行不?”
易中海是车间里的老八级工,跟质检员关系不错,又一向有威信。
小周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行,易师傅开口了,这次就这么算,但秦同志,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秦淮茹悬着的心才算落下来,对着易中海连连道谢,声音都带着颤:“一大爷,谢谢您,真是谢谢您……”
可等拿到工资单,她刚落下的心又沉了下去。
那张薄薄的纸片上,只写着“12.5元”——扣掉不合格零件的钱,再扣掉迟到早退的罚款,就剩下这么点。
她捏着工资单,站在车间门口的梧桐树下,眼泪差点掉下来。
12块5,能干什么?
贾张氏每天都喊着头疼,上个月医生说要抓药,一副药就得一块多,一个月至少得三块钱;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吵着要吃白面馒头,偶尔还得买块糖哄着;还有贾东旭,躺在床上得吃软和的,窝头得蒸得透透的,偶尔还得熬点粥;再加上她和小当,五张嘴,就靠这12块5?
她在树下站了半天,秋风卷着落叶落在脚边,像是在给她添堵。
最后,她咬了咬牙,想起了我——我在厂里的食堂当班长副主任,平时跟她也算熟络。
她找到食堂时,我正忙着清点面粉。
看见她进来,我笑着问:“秦嫂子,今天怎么过来了?”
她搓着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兄弟,你看……这个月我工资少,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借我点钱?等下个月发了工资,我一定还你。”
我手里的账本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底带着恳求,可我还是摇了摇头:“嫂子,不是我不帮你。我家也是有人要看顾的,上个月我妹刚住了院,手里也紧。再说,这借钱的事儿,我要是帮了你,回头别人再来借,我也没法推,你体谅体谅。”
秦淮茹的脸一下子就灰了,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几秒,她突然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那……那兄弟,食堂里不是有白面吗?你能不能……能不能顺点给我?就一点,够棒梗吃两顿就行,我不说出去,没人会知道的。”
这话一出口,我手里的笔“啪”地就放在了桌子上,语气也沉了下来:“嫂子,你这话可不能说。食堂的面粉是公家的,是给全厂职工吃的,我要是顺给你,那就是挖国家墙角,这是原则问题,我不能干。”
我看着她发白的脸,又软了点语气:“嫂子,我知道你难,但再难也不能走歪路。你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活儿干好,多挣点工资,比什么都强。听我一句劝,好自为之。”
秦淮茹没再说话,只是眼圈越来越红,最后咬着唇,转身快步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扶着腰,走得踉踉跄跄,心里也不是滋味,可有些底线,不能破。
秦淮茹最后还是去找了易中海。
那天晚上,易中海的徒弟跟我说,秦淮茹在易师傅家门口哭了半天,说家里快没米了,棒梗都开始啃窝头渣了。
易中海没多说什么,从家里舀了两斤棒子面,装在布袋子里递给她。
秦淮茹接过布袋子,捏着那轻飘飘的袋子,嘴唇动了动,想说“这不够”,可看着易中海皱着的眉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一个劲地哭,说了好几声“谢谢”,才抱着布袋子走了。
回到家时,屋里没点灯,只有灶房里透着点微弱的光。
贾张氏正坐在灶台边,看见她进来,劈头就骂:“你还知道回来?一天到晚在厂里混,就拿回这点破面?我今天头疼得厉害,让你抓药你也不去,你是不是想让我死啊?”
秦淮茹没力气辩解,把布袋子放在案板上,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妈,这个月工资少,就剩这点钱了,药……下个月再抓吧。”
“下个月?”
贾张氏一下子就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
“我看你就是不想给我抓药!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没用了,碍着你眼了?你自己在厂里享清福,让我在家受委屈,你良心被狗吃了?”
里屋传来贾东旭的咳嗽声,秦淮茹赶紧走过去,把蒸好的窝头递到他手里。
贾东旭接过窝头,一口一口地啃着,眼神木然地看着房顶,对外面的争吵充耳不闻,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妈,你别骂了,我饿了。”
棒梗从里屋跑出来,看见案板上的棒子面,脸一下子就垮了。
“又是棒子面啊?我想吃白面馒头,我想吃肉!”
秦淮茹蹲下来,想摸一摸儿子的头,却被棒梗一把推开:“你别碰我!你就是没用,连白面馒头都买不起!”
那一下推得她踉跄了一下,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她一下,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她靠在墙上,看着眼前的一切——贾张氏还在骂骂咧咧,贾东旭只顾着啃窝头,棒梗噘着嘴坐在门槛上,小当怯生生地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冰凉冰凉的。
她捂住肚子,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这一刻,她产生了后悔,这就是她心心念着的城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