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帝王家试子心(2/2)
“哦?”皇帝指尖敲了敲案头的奏折,突然转头盯着卢太医,那眼神跟淬了毒的针尖似的,“卢爱卿不是说齐王的病‘药石难医’吗?怎么突然好转了?你是不是藏着什么仙方秘术了?”
卢太医脖子一僵,冷汗顺着下巴直往朝服里钻:“回、回皇上,王爷前些时候与老臣讲,梦见南极仙翁赐药,臣本想等药效……咳,等仙气稳固些再奏报……”
正说着,齐王整理着玉带从后间晃出来,把卢太医的“神仙论”听得一清二楚。他在心里暗骂:好你个老狐狸,把自己倒是摘了个干净?这甩锅的手艺比御膳房颠勺还利索。
皇帝一见齐王,立刻换上满脸慈笑,比戏班子变脸还要快:“我儿康复乃社稷之福!今晚去你母妃宫里用膳,让她也开开心。
下月挑个黄道吉日办为你办个‘痊安宴’,把你三哥翊轩从边疆也叫回来——他在那儿喝风吃土的,也该回来尝尝御膳房的糖蒸酥酪了。”
太医院众人忙不迭磕头贺喜,声浪震得梁上灰屑直掉。
皇帝大手一挥:“赏!太医院每人加两月俸禄!”众人谢恩的动静跟打雷似的,唯有齐王心里暗自嘀咕:什么“痊安宴”,分明是把他架上烤架烧烤。
晚膳时分,皇帝踩着夕阳余晖踏进淑妃寝宫时,正见齐王捧着茶盏给母妃讲笑话,淑妃掩着绢子笑得前仰后合。
“臣妾见过皇上。”“参见父皇!”两人齐刷刷行礼。皇帝虚扶一把,眼神在齐王腰间没来得及换掉的药囊上打了个转,忽然长叹一声:“爱妃啊,这些年朕亏欠你们母子太多……翊泽小时候喝的那些苦药汤,朕想想就揪心。”那语气活像说书人甩着惊堂木卖惨,连廊下的鹦鹉都跟着“啾啾”叫了两声。
淑妃捏着帕子轻拭眼角:“皇上说哪里话?做父母的哪有不疼爱自己子女的,帝王家职责所在,牺牲小我,顾全大局,这些我们母子都理解的。何况您为了翊泽遍寻名医,这份心臣妾都看在眼里……”她忽然压低声音,“前儿个他还跟我说,梦见您亲自去太医院煎药呢!”
齐王立刻接话,把“感动上天”四个字说得比御膳房的糖蒸酥酪还甜:“儿臣确实梦见南极仙翁赐药,那仙翁白胡子长得跟卢太医的药方似的……”
他故意顿了顿,眼角余光瞥见皇帝指尖在桌沿敲了三下——这是老狐狸心虚的惯有动作,“本想等病彻底好了再告诉您,怕万一是回光返照……”
“胡话!”皇帝拍着桌子打断,震得桌上的茶盏抖了抖,“我儿分明是‘天选之子’——对了,下月初十办痊安宴,就劳爱妃操持了。”
他转头冲淑妃笑出满脸褶子,活像只开屏的老孔雀,“我那儿有二十箱进贡来的翡翠,回头让李福海搬来给你挑——咱们翊泽康复,得让全京城都知道!”
淑妃笑得眉梢都挑了起来,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俩儿子占了皇子半数,如今又得皇帝青睐,这储位之争怎么看都是“双保险”。
唯有齐王盯着父皇袖口露出的明黄里子,忽然想起小时候偷听到的话:“帝王的恩典就像六月的骤雨,来得猛时可别忘了带伞。”
等皇帝打着饱嗝挪驾后,淑妃摸着新赏的翡翠镯子直念叨“天佑吾儿”,齐王却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走神。
南极仙翁要是真能管这事,早该给太医院发个“最佳躺平奖”了,至于父皇说的“天选之子”……他摸了摸藏在袖中的假脉案,忽然觉得这满屋子的鎏金烛台,照得人心里比冷宫的井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