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璃心隐气息（2/2）
身体穿过结界的感觉很奇怪。没有阻力，也没有警报。但那层紫色的灵光纹路确实拂过了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冰冷滑腻的触感，像被什么死物舔过。她维持着呼吸的平稳，脚步不停，一步，两步……整个人穿了过去。
转身。赤炎紧跟在她身后，高大的身躯穿过结界时，结界的光纹连最细微的波动都没有。接着是青岚，羽商，墨尘。汐云蹦过去的时候，结界似乎迟疑了那么一瞬——神兽的血脉终究不同——但立刻就被青珞悄然加强的“膜”覆盖过去，归于平静。
五个人，一只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穿过了第一道警戒。
没有庆祝，甚至没有眼神交流。赤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力道很轻，却沉甸甸的。然后继续向前。
这条路比想象中更长。倾斜向下，回环曲折，石壁从粗粝的天然岩层逐渐变成打磨光滑、刻满诡异浮雕的人造甬道。浮雕的内容令人不安：扭曲的生物，崩溃的星辰，吞噬一切的黑洞，以及无数在痛苦中挣扎的人形。蚀的气息在这里浓得几乎化为实质，粘稠地附着在皮肤上，试图往毛孔里钻。青珞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力，用玉璜那微弱却坚韧的共鸣，将这侵蚀性的气息轻轻“推开”，保持周身那层“膜”的纯净。
她开始感到吃力。
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滑下，流进衣领。维持这种程度的、精细到极点的气息收敛，消耗的不只是灵力，更是心神。每一息，她都要同时感知五个人的状态，感知周围环境的变化，感知玉璜的共鸣，并做出微调。就像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手里还捧着四盏不能熄灭的灯。
羽商的喘息声重了一点。
青珞没有回头，但笼罩着羽商的那部分“膜”悄然调整，将更多“存在感”从伤者身上转移到她自己这里。负担骤然加重，她喉头涌上一丝腥甜，又被死死咽下。
“左侧三十步，有东西在动。”墨尘的声音突然在寂静中响起，低得几乎只是气流的震动。
青珞心头一凛。共鸣的感知立刻聚焦过去——不是“看”，而是“感受”。在左侧一条岔路的阴影里，一团缓慢蠕动的、冰冷粘稠的“存在”正贴着地面移动。是蚀妖，但又不是普通的蚀妖。它的结构更加……混乱，像把好几种不同的生物粗暴地糅合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灵能波动。
它没有眼睛，但那个方向，正是他们必经之路的前方。
“不能绕。”赤炎用口型说。地图显示，只有这条主甬道通往核心区域深处。
“它在休眠，或者……进食后的迟钝期。”青岚的声音也压得极低，带着医者对生命状态的精准判断，“动作很慢，感知应该也下降了。”
“但它堵着路。”羽商轻轻嘶了口气，不知是伤口疼还是别的什么，“我们这么多人过去，就算再收敛，它那种玩意儿对‘经过’也会有本能反应。”
青珞盯着那团阴影。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料。维持五个人的隐蔽已接近极限，要通过一只可能对任何“经过”都有反应的怪物身边……
“给我三息。”她突然说，声音因为过度集中而有些发哑，“赤炎，你准备好，如果它动了，用最快速度解决，不能发出声音。青岚先生，请准备最强的静音符。羽商，墨尘先生，请你们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低到就像两块石头。”
她没有解释，但没有人质疑。赤炎的刀出鞘半寸，没有寒光，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杀意被死死锁在鞘中。青岚指尖夹住了三张颜色深沉的符纸。羽商闭上眼，连呼吸都仿佛停止。墨尘……他几乎在青珞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消失”了，不是隐身，而是从感知层面变成了一块真正的、毫无生命特征的岩石。
青珞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极其冒险的事。
她将笼罩在五人身上的“膜”，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大洞，只是一道极细的、指向那只蚀妖所在方向的“缝隙”。然后，她将自己的一缕气息——极其微弱，带着玉璜特有的、纯净中略带异质的波动——从这道缝隙中，轻轻“递”了出去。
像在黑暗中，朝远处扔了一粒极其微小的、会发光的沙子。
那团蠕动的阴影骤然停滞了。
下一刻，它缓慢地、迟疑地，朝着那缕气息飘来的方向“转”了过来——如果那团东西有头的话。没有眼睛的面部位置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利齿般的结构。
就是现在。
青珞猛地将那缕气息“掐断”。
笼罩队伍的“膜”瞬间弥合，甚至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空无”。与此同时，她将全部的心神都灌注到“模仿”上——模仿那蚀妖自身的、混乱粘稠的气息频率，模仿周围石壁的冰冷死寂，模仿空气中流淌的、被污染的地脉灵力。
那蚀妖“愣”在了原地。
它失去了目标。那一闪而逝的、让它本能躁动的“异样感”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而眼前……只有空荡荡的、充斥着同类气息的甬道。它那混乱的感知无法分辨那细微的差别，无法理解为什么“食物”的气息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和自己融为一体。
它困惑地原地蠕动了几圈，发出细微的、粘液搅动般的咕噜声。然后，似乎觉得只是错觉，又或者被更深处的某种召唤吸引，它缓缓地、拖着粘稠的身躯，朝着甬道更深处挪去，将通往核心区域的道路让了出来。
阴影移开，露出后面光滑的石壁。
死寂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了足足五息。
赤炎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然后缓缓松开。青岚指尖夹着的符纸，无声地飘落一张，被他另一只手接住。羽商睁开眼，看向青珞的背影，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墨尘依旧“不存在”，但青珞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第一次带上了重量。
青珞腿一软，险些跪倒。赤炎一把扶住她的胳膊，那手劲大得让她骨头生疼，却也稳得让她不至于倒下。
“……走。”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抖得厉害。
不能停。刚才的取巧只能用一次，而且消耗巨大。那蚀妖只是暂时被迷惑，随时可能反应过来。他们必须趁着这空隙，通过这段最危险的路。
赤炎半扶半架着她，脚步加快，却依然轻得像猫。五个人如同真正的影子，滑过那段被让出的通道，没在空气里留下任何涟漪。
转过又一个弯，前方隐约传来暗红色的、不祥的光，还有低沉而规律的、仿佛巨大心脏搏动般的轰鸣。
那轰鸣敲打着石壁，也敲打着每个人的胸腔。
青珞在赤炎的支撑下抬起头，汗水模糊了视线，但她看得分明——
甬道的尽头，是一片骤然开阔的、巨大到令人心悸的地下空间。而在那片空间的中央，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蠕动、膨胀的核心处，一座由骸骨、黑石与扭曲金属构筑而成的庞大祭坛，正随着那心跳般的轰鸣，缓缓脉动。
幽昙的核心，就在那里。
她成功了。他们潜入了最深处。
可青珞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冰冷的预感。掌心玉璜的温度，正随着那祭坛的脉动，一下一下，灼烫着她的皮肤。
仿佛在应和，又仿佛在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