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璃心悟责任(1/2)
雪渊关的残垣断壁在凄冷的月光下默然矗立,如同巨兽裸露的骨骸。连日惨胜的代价,如同最刺骨的寒风,渗透进关隘的每一寸缝隙,也钻入每个幸存者的心里。哀悼的悲声尚未散尽,资源匮乏的阴影已如同绞索,一天紧过一天地勒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减半的口粮让饥饿感成为常态,伤兵的呻吟因缺医少药而越发微弱,修缮工事的进度因材料和人力短缺而迟缓如蚁行。一种无声的焦躁和绝望,在沉默的劳作和压抑的喘息中蔓延。分歧的种子虽被强行压下,但那种源于生存本能的猜忌和自保的念头,却像暗流在冰封的河面下涌动。
青珞坐在靠近伤员区的一处断墙下,汐云紧紧依偎在她怀里,汲取着微弱的温暖。她刚刚耗尽最后一丝心神,引导玉璜璜那微弱却纯净的光芒,安抚了好几名因蚀气侵蚀而痛苦辗转的重伤员,让他们得以暂时陷入安稳的睡眠。此刻,她脸色苍白,额角是细密的冷汗,胸口因脱力而微微起伏。玉璜璜贴在心口,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仿佛随时都会冷却。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不远处,一名年轻医徒正对着空荡荡的药柜偷偷抹泪;远处,赤炎嘶哑着催促士兵们加快搬运石料的速度,他自己每动一下,绷带下都在渗血;更远处,苍溟独自立于指挥所的高处,玄色身影在夜色中如同凝固的雕塑,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重压。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她。她救不了所有人,甚至无法缓解这日益严峻的困境。墨尘先生用命换来的新器,在之前的战斗中损毁殆尽;铁罡和那些暗垣卫,用血肉之躯为她争取了生机,如今却尸骨已寒;而她自己,这所谓的“龙脉之心”,在真正的苦难和庞大的战争机器面前,力量竟是如此渺小。
“我……到底能做什么?”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着令人心慌的茫然。她想起穿越之初的惊慌失措,想起被赤炎所救时的感激,想起在守垣司被审视时的忐忑,想起与青岚学习时的点滴进步,想起一次次在危机中被迫激发力量……她一直是被推着走,被保护,被需要,也被算计。她想的更多的是自保,是回家,是不要连累他人。
可是,回家之路渺茫。而眼前,这片土地,这些人,却真实地在她面前流血、牺牲、挣扎。
一阵压抑的哭泣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是那个看守药柜的年轻医徒,他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抽搐起来。“没了……什么都没了……张大哥……王叔……他们明明还能救的……就因为没药……”他语无伦次地哭诉着,声音充满了绝望和自责。
青珞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她挣扎着站起身,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医徒颤抖的肩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她只能默默地蹲下身,陪着他。汐云也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医徒冰凉的手。
医徒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青珞,突然抓住她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青珞姑娘……您……您有办法的对不对?您能救他们的,对不对?就像……就像您刚才那样……”
青珞看着他那双充满哀求和无助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能说什么?说她力量有限?说她也无能为力?看着对方眼中那点因为她的存在而燃起的微弱希望,她无法轻易将其掐灭。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踉跄着跑来,脸上带着新的恐慌:“报!将军!青岚先生!刚收到消息……派往西南山区采集‘凝血草’的小队……遭遇小股蚀妖伏击……只……只回来了两个人,药材也丢了!”
坏消息如同雪上加霜。赤炎猛地一拳砸在墙上,碎石簌簌落下。青岚闻讯从伤员棚中快步走出,听到消息,身体晃了晃,扶住门框才站稳,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凝血草是眼下最急需的止血药材之一,它的断供,意味着又将有无数伤员可能因失血过多而死。
绝望的气氛更加浓重了。
青珞站在原地,感觉浑身冰冷。那医徒的哭泣,传令兵的噩耗,赤炎的愤怒,青岚的摇摇欲坠,还有周围所有幸存者眼中那难以掩饰的恐惧和麻木……这一切,像无数根细针,刺入她的心脏,带来尖锐的痛楚。
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胸前的玉璜璜。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是墨尘先生引爆弩车时那决绝而炽热的眼神,是他留下的、那些冰冷器械上凝聚的心血和守护意志。
是铁罡和暗垣卫们用身体筑成壁垒、高喊着“死战”的背影,是他们在生命最后一刻,依旧试图将武器指向敌人的姿态。
是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士兵,在城头浴血奋战,倒下时眼中对生的渴望和对身后土地的不舍。
是赤炎一次次挡在她身前,伤痕累累却从不后退的如山身影。
是青岚不眠不休、耗尽心力救治伤员时,那温和却坚定的侧脸。
是苍溟独自承受所有压力、做出一个个艰难决断时,那深不见底却难掩疲惫的眼神。
还有……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那些失去亲人的孤儿,那些在战火中破碎的家庭……
他们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某个人,甚至不单单是为了胜利。他们是为了守护脚下这片土地,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活下去,是为了一个或许看不见、却值得用生命去换取的、名为“未来”的希望。
而自己呢?
自己这个“异世来客”,这个“龙脉之心”,一直以来思考的,更多的却是自身的安危、归家的可能、以及不愿承担过多责任的逃避。她被动地接受保护,被动地使用力量,被动地卷入纷争。即便有怜悯,有愤怒,有关怀,但内心深处,是否始终将自己视为一个“局外人”?一个终究要离开的“过客”?
所以,才会在巨大的灾难和牺牲面前,感到如此深刻的无力与彷徨。因为她的根,不在这里。她的心,未曾真正与这片土地、这些人的命运紧密相连。
玉璜璜仿佛感应到她剧烈波动的思绪,传来一阵轻微的、不同于以往的悸动。那不再是单纯的力量波动,更像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悲悯与期待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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