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阴霾暂散去(1/2)
持续了数日、仿佛要将天空都撕裂的术法轰鸣与蚀妖嘶嚎,终于如同退潮般,渐渐平息下来。雪渊关内外,弥漫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寂静,唯有寒风掠过焦土断垣发出的呜咽,以及零星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提醒着人们刚刚结束的是怎样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恶战。
蚀妖潮,退了。
这一次,是真的退了。不再是战术性的后撤或蓄力,而是如同失去了头狼的野兽群,溃散着、相互践踏着,仓皇逃向北方那阴沉的天际线,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冲天的腥臭气息。
城头上,残存的守军们,或倚着破损的垛口,或直接瘫坐在血水与泥泞混合的地面上,每一个人都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盔甲破碎,兵刃卷刃,脸上写满了透支到极限的麻木与疲惫。许多人的眼神空洞,只是望着远处蚀妖退去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那依旧浑浊、却不再充满杀意的空气,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胜利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微弱的火星,在死寂的黑暗中闪烁了一下,却迟迟未能点燃欢呼的烈焰。因为代价,太过沉重了。目光所及,尽是倒下的同袍,有些甚至肢体不全,与蚀妖的残骸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城墙多处崩塌,防御工事几乎被彻底摧毁,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那丝劫后余生的庆幸都变得苦涩。
赤炎拄着那柄已经彻底报废、刀身布满裂痕的炎刀,站在那段被幽昙随手一击几乎削平的城墙缺口边缘,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如同狂风暴雨后依旧倔强挺立的孤松,却布满了伤痕。暗红色的炎纹重铠破碎不堪,露出封住,不再流血,却依旧触目惊心。他望着退去的妖潮,赤红的瞳孔中没有了往日灼热的战意,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丝……茫然。赢了?他守住了这道关,但兄弟呢?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如今却永远倒在这片冻土上的炎锋军儿郎呢?铁罡呢?他缓缓闭上眼,紧握刀柄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指节泛白。
青岚半跪在稍远处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上,正为一名腹部被蚀气洞穿、奄奄一息的士卒做最后的抢救。他的月白长袍早已被血污和尘土染得看不出本色,脸色苍白如纸,施展治愈术法的指尖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额角不断渗出虚弱的冷汗。他刚刚耗尽最后一丝木灵之气,勉强护住了这名士卒的心脉,但能否活下来,仍是未知之数。他抬起头,环顾四周惨烈的景象,看着那些连呻吟都发不出来的重伤员,温润的眼眸中充满了悲悯与无力。医者仁心,此刻却深感回天乏术的痛楚。
苍溟玄色的司命袍在寒风中拂动,他依旧矗立在指挥位置,身影挺拔如昔,但微微抿紧的薄唇和眼底深处那难以化开的凝重,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快速扫视着战场,评估着损失,下达着一道道简洁却至关重要的指令:“清点伤亡,优先救治重伤员!加固最危险的缺口,派出斥候,确认蚀妖动向!收集所有完好的箭矢、灵晶,集中分配!”他的声音沙哑却稳定,如同定海神针,强行将濒临崩溃的秩序重新拉回正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雪渊关的防线,经此一役,已是千疮百孔,战力十不存一。
羽商靠在一处箭垛旁,往日里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擦拭着手中一张弓弦已断的长弓。他受的内伤不轻,气息紊乱,但更让他沉默的,是情报网上传来的、关于九域各地同样惨烈的战报,以及……墨尘工坊被毁、本人疑似殉国的噩耗。又一个……他闭上眼,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而在城墙下临时清理出的救治点,青珞缓缓睁开了眼睛。她之前为抵挡幽昙最后一击的余波,强行催动玉璜璜,几乎再次耗尽心力,此刻虚弱地靠坐在墙根,身上盖着一条不知谁递来的、还算干净的毛毯。汐云蜷缩在她怀里,银白色的毛发也沾满了灰烬,正用小舌头轻轻舔舐她冰凉的手背,发出细微的呜咽。
她听到了城头渐渐平息的厮杀声,听到了苍溟稳定军心的命令,也感受到了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蚀气正在缓缓消散。结束了?她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城头那个如同血人般、却依旧挺立着的赤色身影,望向不远处那个忙碌的、月白色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他们还活着……大家都还活着……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庆幸,混合着巨大的悲伤,瞬间涌上鼻腔,让她眼眶发热。她想起了墨尘决绝引爆弩车的背影,想起了铁罡和那些暗垣卫用身体筑成的屏障,想起了无数倒下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士兵……泪水无声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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