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悲恸化力量（1/2）
墨尘牺牲的噩耗，如同一条浸透冰水的鞭子，狠狠抽打在雪渊关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上。那股由短暂胜利带来的微弱暖意，瞬间被冻结、击碎，留下的只有刺骨的寒意和空茫的痛楚。
军帐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息，随即被赤炎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低吼打破。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支撑柱上，木屑飞溅，本就重伤的身体因这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摇晃了一下，嘴角再次溢出血丝，但他浑然不觉，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深不见底的悲恸。墨尘……那个脾气又臭又硬、整天只知道摆弄那些破铜烂铁、却总能在最关键时刻掏出救命家伙的工匠……就这么没了？为了护住那些冰冷的图纸和零件，把自己和整个工坊都炸上了天？！
“怎么会……墨尘大师他……”青岚踉跄一步，扶住了旁边的药案才稳住身形。他向来温润平和的脸上一片煞白，握着药杵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泛白。他想起了墨尘工作室里那些精妙绝伦却从未完工的机关模型，想起了他偶尔谈及理想材料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光亮，想起了他看似冷漠地将最新研制的解毒丹塞给自己的情景……那个孤僻的天才，竟以如此决绝的方式落幕。
躺在简陋床铺上的青珞，即使在深度昏迷中，身体也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噩耗如同尖锥，刺穿了她意识的屏障。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留下两道清晰的湿痕。她仿佛又看到了那片吞噬一切的爆炸火光，感受到了墨尘最后时刻的决绝。那个惜字如金、却用双手创造奇迹的人，也离开了……为了守护他们可能用到的“武器”，为了守护那微弱的希望……玉璜璜紧贴着她的心口，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如同心脏抽搐般的悸动。
整个救治点，原本因援军到来而稍显活泛的气氛，再次跌入谷底。伤兵的呻吟声似乎都低了下去，一种无声的悲伤和绝望在弥漫。又一个……又一个支撑着九域的栋梁，倒下了。
“哭什么！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赤炎猛地转过身，对着帐内外的士兵和医官嘶声咆哮，声音沙哑得可怕，却带着一种强行撕裂悲伤的狠劲，“墨尘用命换来的东西，不是让我们在这里哭哭啼啼的！他是为了让我们能多杀几个蚀妖！是为了让这该死的关隘能多守一刻！都听见没有？！”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麻木或哭泣的脸，最终落在青珞满是泪痕的脸上，眼神复杂至极。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对青岚吼道：“青岚！救活她！我们必须有人活着，把账跟那些杂碎算清楚！”
他又看向那名带来噩耗、依旧跪地不起的传令兵，厉声道：“回去告诉苍溟司主！墨尘的仇，我赤炎记下了！北境只要还有一个能喘气的，就跟蚀妖不死不休！还有，问问司主，墨尘用命保下来的东西，什么时候能送到前线？！我们需要那些家伙！”
传令兵哽咽着领命，踉跄着跑了出去。
赤炎不再多看众人，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大步走出军帐。他需要战斗，需要杀戮，需要用蚀妖的血来浇熄心中那团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悲愤之火。关隘外，蚀妖的嘶鸣再次隐约传来，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损失。
帐内，青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青珞身边，再次握住她的手腕，将精纯温和的木灵之气缓缓渡入。他感受到青珞体内那混乱不堪的气息和经脉中肆虐的悲恸之意，心中叹息。他低声对昏迷的青珞说道，也像是在对自己说：“青珞……听见了吗？墨尘走了……但我们不能倒下……悲伤无用，唯有将其化为力量，才不负牺牲……”
他持续输送着灵力，不仅修复她的伤势，更试图引导、安抚她那因极致情绪而激荡的心神。同时，他指挥着剩余的医官和学徒：“加快救治速度！轻伤员协助包扎！把我们所有的药材都拿出来！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青岚的镇定和果断，像是一股清泉，稍稍驱散了部分绝望。人们开始重新动起来，尽管动作僵硬，眼神悲戚，但求生的本能和复仇的意志在慢慢压过纯粹的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在青岚不懈的努力和药力的作用下，青珞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再次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是一片虚弱的空白，而是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泪水和无边的痛苦。她看着青岚，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别急，慢慢来。”青岚温和地递过一碗温水，小心地喂她喝下几口。
“墨尘……先生……”青珞的声音细若游丝，每个字都带着颤音。
青岚沉默地点了点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哀伤：“是真的。他为了保住‘龙击弩’的核心阵图和一批重要器械，与袭击工坊的敌人同归于尽了。”
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青珞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墨尘那总是紧抿的嘴唇、专注到近乎偏执的眼神，以及他偶尔看到自己笨拙地尝试使用他制作的简易净化法器时，那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无奈……那样一个将全部生命倾注于创造的人，最终却选择了最彻底的毁灭……
“他本可以走的……”青珞哽咽道。
“但他选择了留下。”青岚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那是他的战场，他的守护方式。就像赤炎选择在前线拼杀，我选择在后方救治，而你……选择用你的力量净化伤痛。我们都在这片战场上，用不同的方式战斗。”
青珞睁开泪眼，望向帐外。透过掀开的帐帘一角，她能看到远处城头上，赤炎那如同燃烧火炬般的身影正在浴血奋战，每一次挥刀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愤怒；她能听到伤兵们压抑的呻吟和医官们急促的指令；她能感受到怀中玉璜璜那持续传来的、与这片土地哀鸣共振的微弱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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