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黎民悲歌泣(2/2)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偌大的救治中心人满为患,痛苦的呻吟、绝望的哭泣、医官疲惫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和药味,几乎压过了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平民的、泥土与汗水混合的气息。一个失去一条腿的年轻士兵在昏迷中哭喊着娘亲;一个怀抱婴儿的母亲,因为奶水干涸而低声啜泣;几个侥幸存活的孩子蜷缩在角落,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不哭不闹,安静得令人心碎。
这些面孔,不再是番号下的士卒,而是活生生的、有父母、有子女、有家园的普通人。他们的苦难,如此具体,如此沉重,比任何蚀妖的利爪或诡异的术法,都更深刻地刺痛着青珞的心。
她想起自己刚来到九域时的惊慌失措,想起赤炎、青岚他们的保护,想起在守垣司总部学习的日子,甚至想起与羽商、墨尘那些略带紧张的互动。那时,虽然危机四伏,但至少她身边还有强大的伙伴,还有一个相对明确的目标。可现在,展现在她眼前的,是整个九域根基的动摇,是无数像眼前这些平民一样无辜生命的毁灭。
“为什么……要有战争……”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玉璜璜,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却无法带来丝毫安慰。她净化了一个伤员的蚀毒,救回一个士卒的性命,可外面还有成千上万的人正在死去,家园被毁,流离失所。她个人的力量,在这铺天盖地的苦难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混合着巨大的悲悯,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心神。她几乎要站立不稳。
“青珞姑娘……”一名年轻的女医徒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地递过一碗清水,“您……您休息一下吧,从早上到现在,您一刻都没停过。”
青珞接过水碗,指尖冰凉。她摇了摇头,将碗中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稍稍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这里还有这么多人需要帮助,哪怕只能多救一个。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向下一个等待救治的伤患——那是一个在逃难时被马蹄踏伤胸膛的少年,呼吸微弱,脸色青紫。
就在这时,救治中心入口处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和哭喊声。又一批新的难民被送了进来,他们是从距离垣都仅百余里、刚刚被小股蚀妖袭扰的村镇逃出来的。人群中,一个浑身尘土、发髻散乱的妇人,一进来就疯了一样抓住每一个穿白衣的人哭问:“有没有看到我的孩子?我的妞妞!才五岁!我们跑散了!求求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的妞妞啊!”
她的哭喊声凄厉绝望,在喧嚣的大殿中格外刺耳,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青珞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那妇人癫狂的模样,看着周围更多面露悲戚或麻木的难民,听着耳边不绝于耳的悲鸣与呻吟,仿佛听到了整个九域底层黎民百姓共同奏响的一曲血泪交织的哀歌。
这悲歌,无声,却震耳欲聋。它诉说着战争的残酷,控诉着命运的无常,也更深刻地拷问着每一个拥有力量的人:守护,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连最基本的、让平民安居乐业的秩序都无法维持,那些宏大的战略、那些个人的牺牲,意义又在何方?
青珞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口中泛起淡淡的腥甜。她转身,继续投入到无尽的救治工作中,动作依旧稳定,但眼神深处,某种东西正在悄然改变。那不再仅仅是对同伴的牵挂和对职责的履行,而是融入了一种更为厚重、更为悲怆的底色——对这片土地上所有正在承受苦难的、无名生灵的深切悲悯与责任。
黎民之悲,如泣如诉,汇聚成河,流淌在九域破碎的山河之间,也沉重地叩击着每一位守护者的灵魂。这悲歌,注定将成为推动未来格局演变的一股无形却强大的力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