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琉璃不自弃(1/1)
静思苑内,烛火摇曳,将青珞独自伫立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冷清的石壁上,微微晃动。苑外巡逻卫士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铠甲摩擦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名为保护,实同软禁。
药庐那场激烈的争执,虽因青岚寻得的破绽而暂歇,却并未真正驱散笼罩在她头顶的阴云。赤炎愤而离去的背影,墨尘那混合着悲痛与怀疑的眼神,铁刑长老公事公办的冰冷态度,以及这四周无形的壁垒,都像一块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委屈、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如同冰凉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来,几乎让她窒息。
她缓步走到窗边,伸手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夜风带着垣都特有的、混合着草木与远处市井气息的微凉空气涌入,稍稍驱散了室内的沉闷。她抬头望向天际,那轮异世界的明月,清辉洒落,与她怀中那枚温润微光的玉璜璜隐隐呼应。来到九域后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最初的惶恐无助,赤炎仗义相救的温暖,青岚耐心教导的温和,学习新知识时的雀跃,以及面对蚀妖时,掌心玉璜璜流转、心中涌起守护之念的瞬间……还有那一次次无端的猜忌、审视的目光、以及眼前这冰冷的囚笼。
“就因为我来历不明?就因为我和你们不一样?”青珞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璜璜光滑的表面,那微弱的暖意,是她与过往世界、也是在此地唯一的慰藉。“难道就要一直这样,被动地等待别人的裁决,像一件物品一样被评估、被怀疑、甚至被牺牲吗?”
在现代世界,她或许习惯了安静和边缘化,但内心的坚韧和对真相的执着,从未改变。否则,她也不会对那些古老的神话和历史如此着迷。而这段时日在九域的经历,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都已在她身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她见识了蚀妖的凶残,也感受到了守护者的责任与牺牲;她体会了人心的复杂与猜疑,也收获了难得的善意与维护。
“不……”她猛地握紧了玉璜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不能这样下去。”
赤炎可以为了她与同僚争执,青岚可以为她细心搜寻证据,羽商或许也在暗中奔走。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试图拨开迷雾。那她自己呢?难道就只能在这里,像个易碎的琉璃器皿一样,等待着被证明清白或被定罪吗?
“我不是累赘,更不是需要被锁在笼子里观赏或防备的奇珍异兽。”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心底深处升起,与她手中的玉璜璜产生共鸣,一股清凉的气息流转周身,驱散了那些负面情绪,让她的头脑变得异常清醒和冷静。“我必须做点什么。既然目标是栽赃于我,那么最了解‘我’可能如何被栽赃的,或许就是我自己。而且,有些线索,或许只有‘我’这个当事人,才能察觉到。”
她想起来到九域后学到的点点滴滴,不仅是语言和文字,还有关于灵气、龙脉、乃至人心权谋的观察。她想起来自青岚的教导,关于灵气的细微差别;想起羽商偶尔提及的市井传闻和情报价值;甚至想起墨尘那专注到近乎偏执的眼神,对造物完美的追求——这样的人,会对自己的作品被毁无动于衷吗?还是会更加执着于找出真相?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起来。她不能坐等。她需要主动参与调查,而不是被动地接受审查。她需要向苍溟,向所有关注此事的人表明她的态度:她青珞,并非只能依附他人庇护的弱者,她有能力,也有意愿,为自己辩白,并找出幕后黑手。
想通了这一点,青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坚定。她不再是那个刚刚坠入异世、惊慌失措的少女,也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他人身后、祈求安全的“异星”。她是青珞,一个拥有独立意志、并决心掌控自己命运的人。
她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素笺。虽然九域的文字她书写起来仍有些生涩,但一笔一划,却无比认真和坚定。她要写一份陈情书,不是乞求,而是陈述。陈述她对此事的看法,指出目前调查可能忽略的、只有她才能提供的视角和线索,并正式请求苍溟司主,允许她在监管下,有限度地参与调查,或是给予她一个当众自辩、与指控者对质的机会。
“……琉璃易碎,然淬火可成器。珞虽不才,亦不愿坐等尘埃落定。恳请司主,予珞辩白之机,协查之权,以期水落石出,不负守护之名,亦安众心……”
写罢,她轻轻吹干墨迹,仔细封好。然后,她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守卫清晰地说道:“劳烦通传,青珞有要事,欲呈报苍溟司主。”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和力量。不再是惶恐的求助,而是平等的陈情,是对自己清白的坚信,也是对不公命运的反击。
守卫似乎有些诧异,但很快应声而去。
青珞回到窗前,再次望向那轮明月。心中的迷茫和委屈已被扫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担当”的坚定。她知道前路依然艰险,阴谋不会因她的决心而消散,但她已不再畏惧。与其在沉默中任人摆布,不如在抗争中绽放光华。琉璃不自弃,淬炼始成钢。这场为她而设的局,她不仅要破局而出,还要让那布局者,付出应有的代价。夜色正浓,但她眼中的光芒,却比月色更加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