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新岁启锡韵,巷陌续春秋(2/2)
陈奶奶的轮椅停在篱笆边,老人正给刚冒芽的豌豆搭架,手里的竹竿用锡制套管接长了。“这套管是你爷爷做的,”她指着套管上的刻度,“当年他用这法子接农具,说‘物件能接,日子也能接’。”苏逸望着套管在阳光下泛出的光,忽然明白祖父为何总把断锡器收好——不是吝啬,是相信万物皆可续接。
县农技站送来的锡制量器堆在墙角,斗、升、斛俱全,斛壁“官定”二字透着威严。技术员小王蹲在地上演示:“这斗的内壁有斜度,装谷时稍晃就会多出来,是当年防克扣的法子。”苏逸忽然在斛底发现个极小的“苏”字,錾痕与祖父账簿上的笔迹如出一辙。
孩子们给量器做“身份证”时,玩出了新花样:小虎在锡牌背面刻了谷物生长的简笔画,念念用彩绳编了穗子,穗子上系着对应的谷粒。最妙的是二维码——小林帮忙把农技站的农耕视频存进去,手机一扫,就能看见老农挥镰、脱粒的画面,锡牌上的“一斗麦三十斤”忽然有了鲜活的重量。
周教授来验收时,捧着那半块补刻的锡牌红了眼眶。“这就是最好的展品,”他指着“1978”与“2024”的衔接处,“旧痕与新刻缠在一起,像段不会断的接力赛。”苏逸望着台案边缘的锡条谷纹,忽然觉得那些錾刻的谷粒正在发芽,要把旧时光的养分,长成新日子的穗。
四、清明雨润,锡痕印思念
清明前的雨丝斜斜织着,苏逸带着孩子们往山上去。每个人手里的锡制祭品都别出心裁:小虎做了把微型锡犁,犁尖錾着“勤”字;念念编了锡丝花篮,里面插着用锡片剪的豌豆花;连最小的孩子都捏了个锡制饭团,饭团上用红豆拼了个“饱”字。
祖父墓碑旁的树苗已长到齐腰高,树干上去年刻的“苏”字被风雨磨浅了。苏逸掏出錾刀,在旁边补刻了个小小的“续”字,刻痕刚出现,就被雨丝填满。“太爷看了肯定懂,”小虎摸着新刻的字,“是说手艺要续下去。”
王院长替陈奶奶送来个锡制香囊,囊里装着晒干的豌豆花。“老人说这花香能顺着雨走,”她把香囊系在树枝上,“让先生知道孩子们都学会种豌豆了。”苏逸忽然想起去年清明,陈奶奶坐在轮椅上教孩子们剥豆种,说“入土的种子,都是走了远路的思念”。
下山时雨停了,孩子们举着锡器在田埂上跑,锡片反射的光惊起水田里的白鹭。路过油菜花田时,念念突然停住脚步——她发现自己做的锡丝花篮里,不知何时落了只真的蝴蝶,翅膀被锡丝缠住,扑棱着不肯走。
“它肯定把锡花当真花了,”小虎小心解开蝴蝶翅膀,“咱做锡制油菜花吧,让蝴蝶分不清真假。”苏逸望着金灿灿的花海,忽然觉得这雨洗过的春天,连思念都带着暖意——祖父的锡艺从未走远,只是变成了蝴蝶翅膀上的光,变成了孩子手里的錾刀,变成了田埂上永远开不败的花。
回到巷里,陈奶奶正在锡铺前等他们,膝头放着个旧绣绷。绷子的木轴已朽,老人却用细锡条缠了三圈,让它能重新转动。“这是我嫁过来时的嫁妆,”她摸着锡条,“当年你爷爷说,绷子转起来,日子就不会停。”
苏逸取来新锡条,在火上烤软了弯成轴套,小心翼翼嵌进绣绷。转动时锡轴发出“沙沙”轻响,像春蚕啃食桑叶。陈奶奶突然笑了:“你听,这声音和当年一模一样。”
五、谷雨茶香,锡器酿新篇
谷雨的晨雾还没散,李婶就在锡铺前支起了炒茶锅。这口锡制炒锅是苏逸新做的,锅底錾着螺旋纹,能让茶叶受热更匀。“你爷爷当年做的锅,炒出来的茶带股甜香,”李婶翻动茶叶,手背沾着碧绿茶末,“说锡性凉,能压得住火气。”
苏逸正在做“谷雨锡壶”,壶身刻着茶树的年轮,每圈年轮里都嵌着极细的银丝。“这银丝是用张叔的旧银锁熔的,”他往壶里投了把新茶,沸水注入时,银丝在茶汤里舒展如线,“老人说银能验毒,其实是能让茶香更透。”
小林带着摄制组来拍纪录片,镜头对着炒茶的锡锅、揉捻的竹匾、还有陈奶奶正在绣的茶垫。老人的锡丝在靛蓝布上盘成茶树,枝头停着只锡鸟,鸟眼嵌着点碎钻——是周教授送的,说要让传统手艺沾点现代的光。
张叔扛来个旧锡茶罐,罐口变形得厉害,却被擦得锃亮。“这是当年知青留下的,”他揭开罐盖,陈茶的陈香漫出来,“说在山里喝不到好茶,就用这罐存野菊花,喝着也像模像样。”苏逸把罐口敲圆,加了层硅胶垫,又在罐身补刻了朵野菊:“现在能装新茶了,让老物件尝尝新滋味。”
孩子们做的锡制茶匙摆满了柜台,勺头刻着不同的茶芽:龙井的扁、碧螺的卷、毛峰的尖。念念的勺头刻得格外大,像个小簸箕,她却理直气壮:“老师说‘茶多情谊厚’,待客就得用大勺子。”
暮色漫进巷子时,苏逸用新锡壶泡了茶。茶汤在锡杯里泛着琥珀光,街坊们捧着杯子坐在老槐树下,看夕阳把锡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奶奶忽然指着天边的晚霞:“你看那云,像不像你爷爷錾的海浪纹?”
苏逸望着晚霞,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锡杯。杯底“谷雨”二字的刻痕里,还留着未干的茶渍,像给岁月的留白添了笔新墨。他知道,这巷子的故事还长,就像锡器上的纹路,旧痕未消,新痕已生,在时光里慢慢酿成更醇厚的香。
(全文约73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