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繁昌砺刃(2/2)
“我同去。”焦子英脱下军装外罩铺在湿地上,“你指路。
两人穿过密林,邹秋萍拔开藤蔓,露出一片低矮红果:“蛇莓性寒,专克热毒。”她蹲身采摘,忽然轻呼一声。焦子英抢步上前见她指尖被荆棘刺破,血珠正渗入泥土。
”小事。”邹秋萍想缩手,却被焦子英按住手腕。她撕下自己内衣布条,将她的手指裹----“上回你说没有若早,今日我记住了----伤口要立刻处理。”
邹秋萍怔住,低声道:“焦指员……你也懂草药?”
“不懂。”焦子英系紧布条,抬头望向层叠山峦。“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比枪炮更能护住战土的命。”
归途中,焦子英忽然驻足。远处山坳里日军运输车队正沿公路行进。“看车顶帆布----那是新式九二式步兵炮。”她眼神骤冷,“秋平通知叶成梅,两小时后带侦察组来指挥部。”
邹秋萍疾步离去,焦子英却转身走向卫生所。她抓起铜臼将新采的蛇莓、七月一枝花捣成药泥,又用桐油纸仔细包好。当叶成梅带着测绘图冲进指挥部时,焦子英将药包塞给她:“若遇伏击,伤员先敷此药。”
这是----
“邹秋萍的枪下留人。”焦子英摊开地图,“日军炮车必经黑风峡,你带人在峡谷东侧岩壁埋炸药。记住,引信设五秒延迟。”
叶成梅眼睛一亮:“延迟时间够战士们撤到安全区。”
去吧,焦子英拍了拍她肩头:“活着回来。”
三日后,黑风峡伏击战大捷。日军炮车瘫在峡谷中,突击队仅轻伤三人。庆功宴上,焦子英端着米酒走向卫生所。邹秋萍正借着月光晾晒草药,见她进来,将一碗药汤推过来:“驱寒的。”
焦子英一饮而尽,苦的眯起起眼:“叶成梅的炸药包,延迟时间是你建议的?”
邹秋萍摇头:“叶成梅测绘了炮车速度,算出安全撤离需要四秒七。我只加了句----她模仿叶成梅的语调,焦指挥员说过,活着完成任务才是真本事。”
焦子英大笑,笑声惊起林中宿鸟。她望向远处,操场上仍在加练的突击队,叶成梅正教新兵用测绘尺标定目标,邹秋萍带着卫生员们辩论草药。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这支五百人的队伍镀上流动的银边。
“秋萍。”焦子英忽然说:“等打完仗,你开个草药学堂吧。”
你呢?
“我当第一个学生。”她指向山谷尽头,看嘉义岭的雪化了,但山还在,只要山在,我们就能一直走下去。”
夜风掠过繁昌的丘陵,送来新苗的清香与草药的苦涩。五百人的地伍静卧在皖南的月色里,枪架如林,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片扎根大地的森林-----叶成梅的测绘尺丈量的山河,邹秋萍平的草药滋养着筋骨,而焦子英站在最高处,将整片星空都纳入了她守护的疆域。
黎明前最深的暗里,有人轻声哼起嘉义岭的山歌。歌声飘过营地,惊醒了伏在哨位上打盹的战士。他揉揉眼,握紧步枪望向东方,那里正透出微弱的、却足以燎原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