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春花成往事 秋月又今朝(1/2)
有于博的护送,俞明鸾一行顺利抵达幽州。
本来于博还想代崔匙尽地主之谊,但一入城,李刺史差遣的数位姬妾家丁已在城门口迎接。
于博以为李刺史是得了崔匙的消息才来迎接的,心里还怪李刺史如此失礼,不出面亲迎也罢,至少也得派个长史来,只差遣姬妾仆从来,像什么样子。
一听李刺史还要将郡主接去家中小住,于博更觉唐突。
他近至车前请示,“郡主,不如我差人将公廨洒扫出来几间——”
“不劳动于将军了”
明鸾道:“李刺史是我的年伯,此番去营州经过幽州,顺路来拜见。”
于博倒是听说李翀早年在西北建功,但因得罪英国公被贬至玄州做刺史,然后才调到幽州来。
可他竟与长宁王有如此深的交情,连郡主都以年伯相称,于博语塞便退下了。
明鸾又道:“护送我北上的诸位将士是天子之兵,我不敢僭越随意赏赐,就请夏将军代我设宴,以示酬谢。”
说罢,明鸾和几位贴身侍卫随李府的仆从往李家去,夏无阻则跟着于博及众军士往城内一家酒楼去。
“我记得李刺史不是进士科出身,郡主怎么称呼他为年伯呢?”
李翀也曾是红极一时的人物,雁鸾对他的经历不无耳闻,他正是屡次不中后投笔从戎,实则发于行伍。
“李刺史虽未曾及第过,但与家父同年中举,且又年长家父几岁,所以敬称年伯。”
雁鸾了然,人就是如此,一旦发达了,就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草莽出身的武夫了。
没有功名的,便要说祖上是书香门第,清流一脉,或者攀上名门望族的头衔。
有些功名的,自然优先以功名为前缀,来彰显自己文武俱全。
说话间车马已至李府门前,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妇人亲自上前接明鸾下车。
明鸾虽年少,识人本领欠缺些,但像她这样八面玲珑的人,面相露机敏。
见明鸾打量自己,妇人忙介绍说:“妾丁氏,是刺史大人的内子。”
明鸾记得自己未嫁时,曾听父母闲谈说起过,李伯父和离后又填一房,是玄州一虞侯的女儿,正姓丁,瞧她年纪不足三十,穿戴非一般姬妾能比,又有些颜色,应该就是了。
“你伯父亲自招待筵席,派我出来接你,快快请进。”
进了正堂后,明鸾方才摘下帷帽。
虽是长辈,但碍于身份爵位,明鸾未行大礼,只作万安福。
即使如此,李翀也不敢当,忙扶起来,请她入座。
李翀被贬出京城时,明鸾也才七八岁,一别近十载,阿元都长成大姑娘形容了。
他突然想起自己前房的一双女儿来,芳菲和香雪,芳菲要比阿元大一两岁,香雪比阿元小一些,想必也是这样亭亭玉立了,一时愁绪外露。
座中除丁娘子外,还有几个年龄大大小小的男女,都是李茂时的子女。
忽地起来一个最年长的少年,说:“姐姐不认得我了?我是晟儿。”
“我怎么会不记得你。”
李芳菲出嫁时还是李晟送亲,这几年他个子窜得厉害,五尺盈余六尺高。
明鸾招手让李晟过去叙旧,问他道:“你怎么在这呢?我记得王娘子说,你闹着要随端王和你姐姐就藩,去封地玩个一年半载。”
明鸾不是故意提起王娘子,脱口而出后就有些后悔,当年王、李两家闹得十分难看。
“本来是要去的,可陛下召我父亲回京,姐夫就去御前替我求情,准允我来幽州亲迎父亲。”
明鸾忙提了一杯酒,敬贺道:“伯父此番入京必有佳音,阿元提前祝贺了。”
李茂时也立刻喜色上眉梢。
他听来传旨的小黄门说,这次调他回京不是吏部考绩后要重新选派,而是陛下亲自下旨召他回去。
他贬谪在外数年,如今新帝登基,他终于有机会东山再起了。
因心里十分高兴,李茂时又连斟两杯酒一饮而尽。
也许是气氛活络开了,也许是李茂时跟俞家太熟识,完全没遮掩,他指着李晟说:“你只说来接我回去,怎么不跟你元姐姐提不想定亲的事情。”
原来李晟跑来幽州也为了躲定亲。
李茂时倒不像一个严父责备训斥儿子,只是苦口婆心地数落。
“京兆韦家的女儿,多好的亲事,又是太后做媒,如此天恩,你还不知足。”
“这次你回去若不恭恭敬敬去韦家拜见、赔礼,我就剃光你的头发,把你送到无相寺当和尚。”
期间丁娘子半句话未曾有,既没有让李茂时消气,也不敢维护李晟。
甚至她微垂眸,连丁点儿眼色、情绪都不显露。
李茂时想让阿元一起劝劝李晟。
能跟韦家结亲,又是太后做媒,听上去就是王娘子的手笔。
韦家虽是望族,但如今在朝中最具影响力的还是姻亲王昕,他今年刚去世了。
王昕的儿子里没有出类拔萃的,韦家的男丁亦然,只凭荫封入仕一二人。
眼下李芳菲成了端王妃,李翀又被皇帝召入京。
韦、王两家嗅觉灵敏,也许是嗅到了一丝好处,便想再次结亲李家,赌一局前程。
至于李翀这么主动,实在是他外放多年,当年的锋锐之气都被磋磨得差不多了,更懂识时达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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