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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霜晨辞燕蓟 铁流向黄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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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四,寅时初刻,燕京南门。

天还没亮,残月挂在城楼檐角,清冷的光洒在积雪上,泛着幽幽的银白。城门已经大开,三千将士列阵而出,马蹄裹了厚布,踏雪无声。没有人说话,只有战马偶尔的喷鼻声,甲叶轻微的碰撞,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辛弃疾策马立于门洞外,看着这支队伍从他面前经过。三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有从汴京跟来的老卒,脸上带着风霜刻下的皱纹;有在易州新附的汉军,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惶与期盼交织的光;有张弘范策反的反正士卒,走起路来腰杆比旁人挺得更直。他们的衣甲新旧不一,刀枪却磨得雪亮,每一张脸都朝着北方。

杨石头举着那面岳字旗,立在辛弃疾身侧。旗杆上还系着那盏灭了的纸灯,灯罩上“燕云归汉”四字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大人,该出发了。”杨石头小声道。

辛弃疾点头,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燕京城。城楼上,那面新升起的宋旗还在飘着,旗下站着几个人影——是韩大夫、石嵩、还有那些伤势太重不能随军的伤兵。他们来送行,站在寒风里,一动不动。

辛弃疾举起手,朝城楼挥了挥。城楼上的人影也挥手回应。

他拨转马头,催马向北。

三千骑缓缓启动,踏碎满地残雪,没入北方尚未褪尽的夜色。

卯时,队伍经过白云观废墟。

废墟被积雪覆盖,断壁残垣间只露出几根焦黑的梁柱。那株焦梅还在,枝头又多了几朵梅花,红艳艳的,在雪地里格外刺目。

辛弃疾勒住战马,望着那片废墟。张弘范策马上来,立在他身侧,同样望着那个方向。

“玄真道长。”辛弃疾轻声道,“晚辈走了。等打到黄龙府,再来给您烧纸上香。”

他催马前行。张弘范跟上,回头又望了一眼那株梅树。梅花在风里摇曳,像在点头,又像在告别。

辰时,队伍越过卢沟桥。

桥下卢沟水已封冻,冰面泛着青白色的光。桥头有座石碑,碑文是金人所刻,大意是歌颂大金武功。辛弃疾勒马看了一眼,对杨石头道:“把这碑记下来。等打完仗,换块新的。”

杨石头应了,掏出纸笔匆匆记了几笔。

过桥后,地形渐渐开阔。官道两旁是荒芜的农田,积雪覆盖下偶尔露出几株枯死的庄稼茬子。远处有几座村庄,屋顶塌了半边,炊烟稀薄——那是被战火波及的地方,百姓逃的逃,死的死,剩下的也不敢生火做饭,怕引来溃兵。

张弘范策马靠近,低声道:“大人,前方三十里是蓟州。金兵在蓟州驻有三千人,守将叫完颜阿鲁,是完颜雍的远房侄子。此人胆小如鼠,但手底下的兵都是女真老兵,不好对付。”

辛弃疾点头:“蓟州城防如何?”

“城墙不高,但护城河宽。”张弘范道,“城外有座土山,可俯瞰城内。若能抢占土山,架设弓弩,守军必乱。”

“那土山叫什么?”

“当地人叫它望乡台。”张弘范顿了顿,“据说当年金兵破燕京后,押着大批汉人俘虏北上,途经此山,俘虏们登山回望家乡,哭得昏天黑地。从此便叫望乡台。”

辛弃疾沉默片刻,催马前行。

午时,队伍抵达望乡台。

土山不高,但站在山顶确实能望见燕京方向的轮廓——虽然此刻被雾气遮住,什么也看不见。山上有座废弃的亭子,亭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都是当年那些俘虏留下的。有的刻名字,有的刻日期,有的只刻两个字——“回家”。

辛弃疾下马,走进亭子,看着那些刻痕。刻痕深深浅浅,有的已被风雨剥蚀得模糊不清。他伸手抚摸着一道刻痕,那是个名字——“王二狗,天会五年三月过此”。天会五年,是金太宗年号,对应宋靖康二年——正是汴京沦陷那年。

“靖康二年。”辛弃疾喃喃道,“距今四十三年了。”

张弘范站在他身后,同样看着那些刻痕。他的目光落在一处较新的刻痕上——“张孝先,正隆三年九月”。正隆三年,是完颜亮年号,距今不过八年。

“正隆三年……”张弘范轻声道,“那年我随军南下,经过此地。这刻痕,应该是随军汉人俘虏留下的。”

辛弃疾转身看他:“你当年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站在这里,看另一批人北上?”

张弘范低头:“末将当年……不敢想。”

“现在呢?”

张弘范抬起头,望着北方:“现在末将想的是——等打到黄龙府,末将要亲自在城头插一面旗。插完了,再去父亲坟前磕个头,告诉他:儿子把您那句话,带到了。”

辛弃疾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走出亭子,站在山顶,望着北方。

那里,蓟州城的轮廓隐约可见。城墙不高,护城河确实很宽。城外果然有座土山——就是脚下这座望乡台。

“传令。”辛弃疾道,“就地歇息两个时辰,酉时攻城。”

申时三刻,队伍从望乡台北坡悄悄摸下,直扑蓟州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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