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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灯悬白云观 血浸祭灶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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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酉时三刻,燕京西南八里,乱葬岗。

辛弃疾伏在一座半塌的坟冢后,透过枯草缝隙望向城墙。暮色四合,燕京城楼已亮起灯火,金国黑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旗上的金鹰被火光映得像要扑下来噬人。

他身侧,张弘范同样伏着,用短刀在地上画图——燕京城防布局,四门守将,换哨时辰,街巷纵深。每一道线条都深深刻进冻土,刻了四十年的记忆。

“南门守将完颜福寿,完颜雍心腹,三千重骑驻城外大营。”张弘范刀尖点着地图,“西门守将仆散浑坦,此人善守,但贪杯,今夜祭灶,必与亲兵痛饮。北门……”他顿了顿,“北门无主将。自完颜彀英被刺,继任者尚未到任。”

“东门呢?”辛弃疾问。

“东门是纥石烈志宁。”张弘范声音压得更低,“此人原本镇守汴京北门,汴京失守后,完颜雍急调他回防燕京。昨夜刚到,所部铁浮屠尚有八百骑。”

辛弃疾心头一凛。纥石烈志宁,金国名将,善守,性情暴烈,昨夜刚回燕京——这意味着他今日尚未摸清燕京城防漏洞。

“太医局的位置。”辛弃疾说。

张弘范刀尖下移,在城东南画了个圈:“此处。原是辽国太医院旧址,金人沿用。地牢在正殿地下三丈,入口有三:正殿药师佛座下、东厢药库井中、后院柴房灶台后。”

“你如何知道这般详细?”

“三年前,末将奉调押送军粮至燕京,曾在太医局后街驻扎半月。”张弘范没有抬头,“彼时尚未想到有今日。只是……习惯留条后路。”

辛弃疾看了他一眼,没评价,转而问道:“哪个入口守卫最松?”

“柴房灶台。”张弘范道,“祭灶夜,金人也祭灶神。灶王爷画像要换新的,旧画像要烧化。今夜柴房必定生火,送灶王爷上天言好事——守军也会趁机讨杯酒喝。”

辛弃疾沉默片刻,问:“玄真道长和石嵩困在哪?”

“地牢最深处的死牢。”张弘范刀尖顿了顿,“玄真道长是三日前进去的,原本已买通狱卒,带石嵩走到地牢入口。但石嵩腹中绞痛,无法攀爬,金兵追兵又至。道长将石嵩推入柴房灶台后的暗格,自己堵在入口处……被擒。”

他顿了顿:“金兵没有杀他。完颜雍下令——饿他七日,每日只给一碗水,待他亲眼看着石嵩剖腹取书,再一同处斩。”

辛弃疾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今日是第几日?”

“第七日。”张弘范声音很低,“今夜子时,便是七日满限。”

风从乱葬岗刮过,卷起残雪,卷起枯草,卷起未烧尽的纸钱。辛弃疾抬头望天,腊月二十三的夜空无星无月,铅云低垂,像要塌下来。

“大人,杨石头求见。”一名士卒低声道。

辛弃疾点头。片刻后,杨石头匍匐而至,呈上一卷油布:“探马回信,白云观的道长们已备妥。”

他展开油布,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上面以淡墨勾出白云观至太医局的路线,标注了三处金兵巡哨换防的空隙,以及——观内藏有当年沈晦寄存的旧物。

辛弃疾看着那个名字,想起凤凰山观星台的雪,想起沈晦递来山河印时枯瘦的手。他收回思绪,低声道:“传令:一队留守马匹辎重,一队伏于东门外接应。其余二百六十人,随我入城。”

“大人,您亲入?”杨石头急了,“您是主帅,岂可——”

“石嵩吞书七日,是为北伐;玄真绝食七日,是为沈晦。”辛弃疾截断他,“他们等在城里,死在眼前。主帅?主帅更该去。”

杨石头张了张嘴,没再劝阻,只是把腰间那枚沈晦印玺碎片解下来,双手递过:“大人,带上这个。”

辛弃疾接过。碎片入手微凉,边缘锋利,在掌心硌出一道白印。他把碎片收进怀里,贴着那块蟠龙玉佩,还有张弘范所赠的钟碎片。

三块碎片,三条未竟的路。

“出发。”

戌时正刻,白云观。

观门从内打开一条缝,一个年轻道士探出半张脸,随即迅速拉开:“辛大人?师叔祖等您多时了。”

辛弃疾率二十人闪身入内。观中无灯,只有大殿烛火透过窗棂映出朦胧光晕。道士引他们穿过回廊,来到后院一间不起眼的柴房。

柴房里站着个老道士,须发如雪,瘦得皮包骨头。他穿着件满是补丁的旧道袍,正对着一幅画像焚香。画像中是个中年文士,眉目清朗,手持书卷——竟是沈晦。

“贫道玄真。”老道士转过身,向辛弃疾稽首,“沈大人的山河印,辛大人可曾开启了?”

辛弃疾一怔。他从未见过玄真,但老道开口便问山河印,显然与沈晦渊源极深。

“已开启。”辛弃疾道,“燕云舆图,皆在心中。”

玄真点点头,像早就知道。他从香案下取出个木匣,拂去灰尘,递给辛弃疾:“这是沈大人二十年前寄存在贫道处的。他说,若有一日,有人持山河印来燕京,便将此匣交付。”

辛弃疾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卷地图、一枚铜钱、一封未封口的信。

信笺泛黄,字迹是沈晦亲笔:

“幼安吾弟:见此信时,当在燕京矣。匣中地图,乃愚兄二十年间走访燕云遗民,手绘金兵关防虚实。铜钱乃当年与韩重兄定情之物,背面有‘焦山’二字,可作信物。弟若至燕京,须谨记:完颜雍非昏聩之主,不可轻敌。另,石嵩那孩子若还活着,替愚兄告诉他——师父当年骂他资质驽钝,是怕他骄躁。其实,他很好。”

辛弃疾攥着信纸,指节发白。

“沈大人临终前,可有什么话?”玄真轻声问。

辛弃疾想起凤凰山那个雪夜,沈晦咳血不止,仍一字一句交代山河印的开启之法。他闭了闭眼:“他说……平生知己,半在黄泉。他不怕去见他们,只是怕去了之后,无人记得那些未竟之事。”

玄真沉默良久,从袖中摸出半截白烛,放在沈晦像前。

“贫道今夜便去见沈大人。”他轻声道,“二十年前的旧约,该赴了。”

“道长不可。”辛弃疾沉声道,“金兵未退,您尚有伤——”

“贫道活了七十三年,够了。”玄真摆摆手,“当年与沈大人结于燕京,相约同游太行。后来他南渡,贫道守观,一别三十九年。如今他已在那边等了三十九日,贫道再不去,他该骂贫道爽约了。”

他笑了笑,从香案下取出个布囊,递给辛弃疾:“这里面的东西,可助大人入太医局地牢。贫道能做的,仅此而已。”

辛弃疾接过布囊,沉甸甸的,触手冰凉。他单膝跪地,朝玄真抱拳:“辛某代北伐军,谢道长。”

玄真扶他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像长辈送别晚辈。

“去吧。”老道长说,“石嵩那孩子,还在等。”

亥时三刻,太医局后街。

张弘范贴着墙根,耳听柴房内动静。灶膛里火烧得正旺,映出几个人影晃动——两个守军,一个火工,正在分食祭灶的供品。酒坛子见了底,说话舌头都大了。

“今儿祭灶,咱也沾沾灶王爷的光。”守军甲打着酒嗝,“这酒还是完颜帅府赏的,真他娘烈。”

“听说南边宋军打进汴京了?”火工压低声音。

“管他呢。汴京离燕京远着呢,打不过来。”守军乙嚼着猪头肉,“再说了,上头有纥石烈将军,有铁浮屠,怕个鸟。”

张弘范回头,朝辛弃疾点头。

辛弃疾示意:动手。

张弘范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柴房里三人同时回头,还没来得及出声,张弘范已欺身近前,一掌劈在守军甲后颈。守军乙刚摸刀,被张弘范反手夺刀,刀背磕在后脑,闷哼倒地。火工张着嘴要喊,张弘范一把捂住,低声道:“莫出声,不杀你。”

火工拼命点头。

辛弃疾率人闪身入内。张弘范指指灶台:“灶神画像后,有暗格。”

杨石头掀开画像,果见一道铁门,巴掌大小,嵌在砖墙里。他按张弘范所教,逆时针旋了三圈,咔嗒一声,铁门弹开。里面黑洞洞的,是条狭窄的滑道。

“我先下。”张弘范说着便要钻。

辛弃疾拦住他:“你守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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